人类基因图──好自为之,自求多福

江晓原


 

6月26日美国东部时间上午10时,克林顿总统在白宫的记者招待会上宣布:由上千名各国科学家经10年艰辛努力,被喻为“生命天书”的人类基因组草图已经完成。几乎与此同时,英国也向全世界宣布了人类基因组草图的绘制成功。

目前已经排列出构成人类基因的30亿个碱基对的正确次序,大多数碱基对已被定位,这些碱基对按特定次序的组合包含了人类生长、发育、衰老、遗传病变的全部遗传信息。美国的媒体称此为“人类历史上10万年一遇”的重要事件。

人类基因的奥秘完全揭开后将对人类生活产生极其深刻的影响。例如,有了基因组图,有朝一日将会把每个人独一无二的遗传密码存入智慧卡,一旦生病,医生便可根据每个病人的基因类型配药和治疗,从而达到最佳治疗效果。又如一个新生儿出世时,如果法律允许,他的父母愿意的话,可以拿到孩子的基因组图。该图将记录一个生命的全部奥秘和隐私。它不但能显露出这个孩子成年后,大概长多高,会不会秃顶、发胖,还能准确预告他将会患何种疾病。人类还可望将寿命提高一倍,有的专家预测甚至可能达到1200岁──这就近似于实现人类“长生不老”的古老梦想了……。所有这一切,背后无疑潜藏着极其巨大商业利益。

人类基因组计划(HGP)于1990年10月1日启动,美国政府决定出资30亿美元,用15年时间来完成这一工程。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日本和中国的科学家参与了这项工程。他们将把人类23对染色体上的遗传物质脱氧核糖核酸中内含的30多亿对碱基的排列顺序勾勒出来。这一计划将使科学家知道“人到底是什么”。

HGP从一开始就提倡“国际参与,免费分享”的公益宗旨,但这一计划隐含的经济价值是如此巨大,不可避免要发生争夺。1998年5月,私营的塞莱拉(Celera Genomics corporation)公司在华盛顿近郊问世,立刻与国际人类基因组争抢进度,以求垄断“生命天书”的专利权。今年4月,它宣布已基本完成人体基因的全部测序工作,并可在3至6个星期内拼接成人体基因组草图。

不过,此后双方经过一系列谈判,终于同意在6月26日这一天共同宣布这一成果。除了一起参加克林顿总统宣布人类基因组草图已经完成的新闻发布会,双方负责人柯林斯和文特尔(Craig Venter)随后又在白宫的新闻发布室共同答记者问。双方还将于今年9月同时在《科学》杂志上发表各自的研究报告。

塞莱拉公司为研究人类基因组已经投入了数亿美元的经费,现在图谱向社会公开,对此文特尔表示,现在人类基因的遗传符号虽然都已列出,但真正要利用基因为人类服务还必须搞清楚具体基因的具体功能。科学界人士认为,现在还很难判断国际集团和塞莱拉公司完成的图谱那个更好,但毫无疑问,如果两家合作,则可以获得一个质量更优的图谱。

尽管人类基因工作草图还需进一步补充完善,但是随着基因研究资料对全球科学家的公开,以及研究的深入,它看来将为全人类带来无可限量的福音。然而有些人士也担心会带来新的社会问题。《生物技术世纪》一书的作者雷夫金说:“就象过去的年代里我们与社会、种族和妇女权利等种种问题而奋争一样,我们将会面临一场新的战争,那就是基因歧视。”

研究表明,根据基因组成可以了解每个人包括头发颜色、身体肥瘦、视觉能力等方面在内的情况。甚至还包括性格特征。科罗拉多大学的生物学家卡利说:“我们还没发现有什么人体特性不受基因影响的。”由此人们担心一些公司将有可能得到这些遗传信息,并把它当作人力部门挑选人才的标准之一。甚至保险公司也将把那些遗传基因有问题的人拒之门外。不但一些公司可能会以基因标准来选择人才,一些父母将来也有可能据此来决定腹中孩子的舍取。虽然科学家们认为距离这一步还很遥远,但这种可能总是有的。去年冬天,克林顿总统已经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要求一切非军事单位位和个人都不得在人员雇佣问题上把遗传信息作为标准。美国国会也在加强这方面的保护立法。但到目前为止,立法的步伐还很缓慢。

长寿的美梦如果过早实现,也不见得一定是好事。这会带来一系列伦理道德问题。如果只有少数人能获得长寿,围绕获得长寿的权力就会出现残酷的争夺;如果人人都能长寿,则人口爆炸问题、生活资源和生存空间的争夺问题等等就会变得异常尖锐。人类目前还没来得及为面对这些问题作好准备。

 

(二○○○年六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