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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来北往(22)

《科学时报》 (2010-2-4 B2 科学 文化)

    
切蛋糕与做科普

□章梅芳  ■吴 慧

□ 回想起来,学数学对我而言,似乎是中学时代最痛苦的经历。从初中开始写“编号”作业,到高考前的一张张数学试卷,真是昏天黑地。只可惜成绩却总也不理想,郁闷得很。这几天读到你推荐的《如何切蛋糕》,心里颇有些感慨:原来数学还是有其可爱的一面呢。的确,兴趣的开发对于学习而言是件很重要的事。伊恩·斯图尔特是大名鼎鼎的数学科普大师,数学谜题与定理经他之手写出来便生动有趣而易于理解起来。不过,这本《如何切蛋糕》主要是写给数学迷和酷爱数学之人,选题有趣,但涉及到的数学知识还是蛮深奥的。不知你是何感受?
■ 不知道看完这本书,会不会有人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比如在朋友的生日宴会上琢磨怎样切分蛋糕最为合理,又比如买奖券时填选一组由相同数字组成的号码,又乃至研究绑鞋带的不同方法及其与鞋带长短的关系。我相信是会有的,他们相信或不相信书中所列举的种种与数学有关的人类行为,拿到实际生活中去检测和联想一番。如果真这样,那伊恩·斯图尔特的数学游戏论就找到真正的会心者了。
这本书最初的名字叫做《数学娱乐的武器》,显然我更喜欢这个名字,至于“怎样切蛋糕”,总显得有些软弱,但是斯图尔特说了,这个蛋糕可不是一般的蛋糕,它大有来头,乃波莱尔测度空间之喻。什么是波莱尔测度空间,这我可就得仔细查查。
□ 正如你所猜想的,我就想尝试着用书中的方法去“切蛋糕”或“绑鞋带”,不过估计还算不上是会心者,因为我对波莱尔测度空间还是不感兴趣。从这个角度看,斯图尔特的成功是有限的。我同意你的喜好,《数学娱乐的武器》比《如何切蛋糕》要有吸引力,因为是“娱乐”,而且是“数学娱乐”,再加上“武器”,便增添了些神秘感。
不过,名字毕竟只是一个很小的方面,吸引眼球之后更重要的还是书中的内容,最好是多些故事性和探秘性。深入浅出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如何能把读者的心牢牢抓住才是最重要的。相比于其他学科,数学的娱乐化似乎要更难一些,采用何种方式来包装数学、营销数学,让不同层次的读者在娱乐中学到数学知识、数学方法与数学思维,的确是极富挑战性的事情。这里暂且不谈科普娱乐化的问题,我印象深刻的是书中的这样一句话:“我并不是在宣称《如何切蛋糕》一书将对公众的数学能力产生巨大影响,尽管我是这样假设的。”这句话听起来是谦虚的,但隐约还是透露出一丝赐予感,这就涉及到公众理解科学中公众的知识与地位及相应的传播模型问题。让我有些疑惑的是,对于数学或其他高深的学科而言,公众究竟在何种意义上能实现与传播者的互动和对话?
■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这正符合了科学普及的精神指向。如果问科学是否能被真正普及,我一定选择不能够。很简单,一个波莱尔测度空间已然让你我都更愿意选择绕道而行。然而现在你把问题的立足点设定在公众,关心公众与传播者的互动和对话之所以能实现的层面,那问题就变成了传播者要传播什么。
斯图尔特要传播数学的娱乐精神,但并不是简单的娱乐那么简单,他可是雄心勃勃的。你看,娱乐的武器!武器一出,柔软的娱乐节目立时有了明确的方向,老斯运斤成风,将这柄武器耍得煞是好看,虽然明知那个方向可能正是大多数读者不会花费力气去探寻的目标。作为一个非数学专业的人,我对书的感受与你相同,全书分成两个极端,每篇前半部分,都吊足胃口,列具体数学算法依据的后半部分,要阅读?还是拿点草稿纸写写画画更好点吧。老斯说,如果看这本书,看着看着你开始揣想它们跟数学的关系,那么恭喜你,你就已经在做跟数学有关的事情了。显然,他的目的就达到了。真是要了命了!原来这是一本拉你下陷阱,但可没给你准备足够分量解药的科普书。拉不拉得你下陷阱,看老斯的功力,将走得多远,看你的造化。我不知道你我走了多远,但看起来,我们都下水了。
□ 你这比喻还真是有趣,既然都下水了,那自然就可算斯图尔特成功了。不过,这前半部的吊胃口和后半部的数学知识如何能更融洽自然地黏合,确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就如同现今的一些学位论文,新颖的理论或方法总很难与实际具体的案例结合得天衣无缝,答辩的时候也总会遇到“两张皮”的质疑。能将娱乐化的设想和生动有趣的引题与深奥枯燥的数学公式或原理巧妙地结合起来,构成一幅有山有水的灵动画卷,才是高手。我想,如果沿途都有瑰丽的风景,那观光者自然就会走得更远更快乐些。
但或许如你所言,科学很难真正被普及。这就不禁会让人产生疑惑:为什么偏要让公众去理解那些深奥的原理与概念呢?那不是科学家的事情吗?我想说的是,对于传播者而言,“传播什么”很重要,“为什么而传播”和“用什么样的心态去传播”则更为重要。科学只是诸多知识、职业或社会活动之一种,从事科学传播切不可丧失平常心,更不能以真理化身自居,带着一股子恩赐感去搞科普。没准任凭你认为那内容是如何重要,公众照样可以不买账。换言之,传播者不可以不关心公众的兴趣、需要和认知特点,不能忽视公众的地方性知识并将他们视为无知的外行,更不能在涉及到公众利益的科技问题上剥夺其话语权。从根本上说,科学传播不仅对公众有意义,更对科学有意义。有了公众的理解和参与,科学才能更好地发展。认识到这一点,公众和传播者之间的亲密接触与互动对话才能成为可能。
■ “两张皮”的苦恼同科普传播有些异曲同工,显然为理论而理论的道路不一定能走到头,归究原因大都是对理论或论述的事项本身的不够熟稔。对于科普而言,我常认为科学是很难被普及的。大千世界的风光美景是倒映在科学理论体系大厦上的一些光影,面对光影花样而说出理论公式、参数变量这是否代表了科学?当然不是。
那么,于是我们要再问,科学到底是什么,在什么意义上我们需要科学,于是我们究竟为了什么要进行科普,又需要科普什么?为了摆脱蒙昧的科普,最终目的一定不在于普及“什么是什么”,如果陷入“科学怎样说”的权威话语模式,则所谓科普一定最终走向另一重蒙昧。我想,真正的科普工作,是需要传达理念的,用科学分析的方法,用严密的逻辑和事实,用解释分析的方法探究未知,并服从事实。作为一门学科的科学史,之所以激动人心,正是因为它展示了人类的智慧的力量和承认错误的勇气以及追求真知的信仰。从这个意义上说,科普,如果能够引起读者的兴趣、吸引读者探知的欲望、带领读者观览人类文明的历程,则是真正意义上的科普了。

 

20101017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