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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晚报》五色土副刊“身边的科学”专栏(41)-2010-3-12--第43版

  (提要)以推理战胜武断和直觉,以证据排除谎言和伪证。

科学“福尔摩斯”

尹传红

 

  熟悉柯南道尔《福尔摩斯探案集》的读者朋友,在看过由盖·里奇执导的《大侦探福尔摩斯》之后,想必会有一种异样的感受。这部影片所描述的大侦探有别于其“传统形象”,他不仅拳脚功夫了得,很酷很暴力,而且还跟他的老搭档华生明显有断背嫌疑。总之,动作冒险的成分要大大超过推理侦查的成分。但不管怎样,我感觉从中还是获得了一种智力游戏般的满足。这就够了。
  柯南道尔笔下的福尔摩斯总是料事如神、牛皮烘烘,自恋或优越感十足,他声称:“在探案过程中,我是最后、最高的上诉法庭。”(《四签名》)在他看来,探案应当是一门严谨的科学,而人们也应当以同样冷静和非情感的方式来对待探案。
  福尔摩斯非常重视案件调查。在调查过程中,他又注意甄别出极其重要的线索,提出解决问题的假设。在《赖盖特之谜》中,福尔摩斯开导华生说:“侦探艺术中最重要的是,能够从一些事实中分辨出哪些是偶然的因素,哪些是重要的因素。”在《绿玉皇冠案》中,他提出:“当你已经排除了一切不可能之后,其余的情况无论多么的不可能,却必定是真的。”
  他也非常注重细节,善于利用经由悉心观察所发现的痕迹,进行逻辑推理,不愧是一部“推理与观察的机器”。在案件的侦破过程中,如果毫不费劲就能发现所有的细节都相当吻合,他会感到困惑乃至不悦。相反,被遗漏的细节往往能够激发他敏感的天性。
  比如,在《白额马》中,警长格雷戈里问:“你还要我注意其他什么问题吗?”福尔摩斯答:“应该注意那天夜里狗的奇怪反应。”格雷戈里说:“那天晚上,狗没有什么反应啊。”福尔摩斯道:“这正是奇怪的情况。”(而这个情况恰恰为破案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因为狗非常熟悉谋杀者,所以见到他并没有狂吠。)
  晚年的柯南道尔到埃及旅行时,曾惊讶地发现开罗警方居然把福尔摩斯的冒险故事当作侦探教材使用。长期以来,欧美一些警察学校也常常选用福尔摩斯的破案事例,让学生学习,并作为考题。这位“神探”的影响与魅力,由此可见一斑。
  有人甚至还把并不真实存在的福尔摩斯视为“刑侦科学的先驱”,因为在破案过程中他不仅运用了逻辑推理,而且还应用了科学成就和科学方法。他是以推理战胜武断和直觉,以证据排除谎言和伪证。据说,法国犯罪学家艾德蒙德·洛卡尔就是根据福尔摩斯故事中所提倡的方法——对显微证据的检查,建立了司法证据科学。洛卡尔的那句名言——“每次接触都会留下痕迹”,适用于司法证据科学的所有领域。
  其实,刑侦科学本身,就是在同犯罪作斗争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自18世纪中期起,科学第一次把兴趣投向犯罪现场勘查分析;19世纪中叶,法医学悄然诞生,科学又被一些杰出的法医接纳为侦破案件的手段;而人类随后取得的更大程度的科技进步,已促使刑事案件中“人证”这一司法证明的头把交椅,让位于“物证”(即今天我们所谓的“科学证据”),司法活动从此进入到“科学证明”的时代。
  在1887年发表的首篇福尔摩斯探案故事《血字的研究》中,福尔摩斯向华生夸耀说:“只要瞧一眼烟灰,我就能够辨别出任何已知品牌的雪茄或者香烟。”这当然是吹牛。不过,如今借助精密的仪器和分析方法,刑侦专家已能了解越来越多的物质及其特性。例如,他们可以从一辆汽车的反光镜和油漆碎片中,辨别出汽车的牌子与生产年份;即便汽车的发动机号被磨光,也仍然能用化学方法将其还原。
  再如,刑侦专家还可以从头发中检测出多种药物和毒物。如果头发足够长的话,甚至可以检测出服用这些药物或毒物的时间;如果受试者是秃顶的话,也可以从他的汗毛中得到满意的结果。
  此外,计算机技术的应用与发展,目前已使得“指纹自动辨别综合系统”可以容纳多达6500万个指纹形状,并在浩瀚的数据库里快速简便地辨别出这种独一无二的个人印记。还有在刑侦中大显身手的中子活化分析、声纹鉴定法、DNA分子检测技术、电子扫描显微镜……都是福尔摩斯那个时代的人们闻所未闻的科技手段。科学“福尔摩斯”可以检测到并获取越来越细微的犯罪证据,成功率也越来越高。
  然而,另一方面,利用计算机行窃、跨境洗钱、信用卡诈骗、借助原子辐射杀人……这些所谓的“新型犯罪”也越来越多,犯罪手段中的科技含量也在不断提升。例如,今年初,北京就有一伙骗子瞄上了网上银行:先是以各种理由(电话欠费、身份信息被非法盗用、账户信息涉嫌洗钱等)忽悠事主,要其开通网上银行,并将账户内存款转账到开通网上银行的账户,以“接受公安机关监管”,然后再引诱事主下载名为安全软件但实为木马程序的“诈骗软件”,进而盗取事主银行账户内的财产。,
  还有一款名为“手机骷髅”的木马最近也引起了部分智能手机用户的恐慌。该木马会通过自动向外群发短信和彩信等方式,大量消耗受害手机用户话费,还会盗取中毒手机中的个人隐私信息。这种手机病毒还能够联网下载其他恶意插件,用来盗取用户的号码簿、短信、照片、视频等个人私密文件,甚至监听用户通话、通过GPS定位用户的行踪。
  更邪门的是今年2月25日发生在北京海淀世纪城小区的一个奇案。这天中午,李女士惊讶地发现,她前一天傍晚锁在汽车后备厢的65万余元现金不见了。警方调取监控录像发现,李女士停车不到20分钟后,一名男子就轻松地打开后备厢拎走了装着巨款的手提袋。原来,犯罪嫌疑人借助采用低频设置的汽车干扰仪,与采用高频设置的汽车遥控车锁形成“对抗”,造成低频与高频的相阻,致使车锁不能用遥控钥匙锁住,而车主却毫不知情。
  多少年来,犯罪与侦查,恰如“魔”与“道”斗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科学“福尔摩斯”,志在必得!
  
   (此为未删节稿)
  
  题外话
  
  因报纸对专栏文章篇幅有限制,且在下笔头功夫尚不到家,故诌成的文字总有词不达意、言犹未尽之憾。由是,于见报之余再唠叨些许成文背景,或延伸扯几句,曰“题外话”。
  欢迎各位朋友批评指正或提供专栏文章题材线索,我的联系方式是:simov@126.com
  此文在我的博客(华声在线精英博客)中配有相关图片(感谢马晓霖前总裁的关照和支持):http://blog.voc.com.cn/yinchuanhong/
  感谢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系江晓原先生与关瑜桢先生、吴慧女士的关照和支持:http://www.shc2000.com/
  感谢好友北风吹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beifengjingchui以及千龙网-千龙教育专给我设了“传红科普”栏目:http://edu.qianlong.com/。
  
  这篇文章的删节版(只有此文大约一半篇幅)已于3月12日刊发,今天夜里忙完一些事情后,才得空把这篇断断续续写就的“题外话”合成,略作说明。
  3月1日那天晚上,本来应邀是要出席丰田全球总裁就丰田汽车召回事件向中国消费者道歉之发布会的,但考虑到下班晚了赶过去肯定会迟到,而且非常疲倦,很想自己放松一下。经过东单时就想到干脆去看电影好了,于是就相中了《大侦探福尔摩斯》。
  我觉得这部影片前半部分没啥意思(我多次打瞌睡),但后半部却相当精彩。不只是解了谜(非常意外),而且布景、场面也很是壮观。随着影片主人公高空俯览一百多年前(由电脑制作)的泰晤士河两岸,古朴而又清新,与我曾经的现场观感大异其趣。
  
  2000年冬第二次去往伦敦时,我的时间安排相当充裕,十天里不是应酬就是游览(难得有这样的美事!一想起来就特别感激吴亮女士和蔡亚博士),终于把上次没及参观的格林尼治天文台的另一半补完,就着又特意去了一趟福尔摩斯“工作”、“生活”过的地方——贝克大街。有关情况请阅我发表于2001年《中国科技月报》“科幻时空”专栏的一篇文章(见附件一),我在福尔摩斯故居也留下了一张影像(见所附杂志载文图片)。
  多年来,我对侦探小说也有些兴趣,但不是太入迷(也怕入迷)。最早看的大概是根据《福尔摩斯探案集》改编的连环画,印象深的有《血字的研究》、《四签名》和《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再后来读了父亲买的一本别的作者写的《希腊棺材之谜》。
  
  中学时代,我的一位发小汤斌知道我喜欢阿西莫夫,专门从工厂(也是我父亲工作的单位)里给我借过一本《阿西莫夫科学探案》。
  不能不说很有机缘:阿西莫夫在1980年曾经写过一篇题为《化学家福尔摩斯》的随笔,评述了《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失误。此文最初发表于美国《奇幻与科幻杂志》阿西莫夫的个人专栏上,后来被《科学文摘》转载。中译过来后刊登在当时发行量很大的一本以书代刊的《世界之窗》上,又被不少书刊转载,标题改为《福尔摩斯的漏洞》。
  这篇文章逻辑清晰、幽默风趣,我非常喜欢,现在网上能查到文章的节录版(见附录二)。去年,我替《不羁的思绪——阿西莫夫谈世事》一书的中译本做审校,第一次读到了此文的英文原版。
  当时日本星新一的小小说很流行,杂志上常有刊登,其中一些可以说是科幻小小说(多少有点侦探、破案的味道),我也读了不少,深叹其构思之妙。
  
  在那一时期(80年代初)名气极大的叶永烈老师,写了不少别具风格的“科学福尔摩斯”探案系列——以中国公安金明为主角的科幻侦探小说,我也读了个遍,很喜欢。记得,有几篇登在《少年科学》上,有一阵每个月我都在热切期盼,父亲能够早点从厂子里拿回订阅的杂志,一到手里就先行翻阅叶师作品。
  这是将近30年前的事了。如今回想起来,有的话还是不吐不快。前时我受中国科普研究所之托,帮助编选一本“《科普研究》精品集·学术随笔卷”,得以系统浏览这本研究性杂志自创刊号以来的20多年文本(最初叫《评论与研究》,内部刊物),并且看到了一些当年对包括“科学福尔摩斯”在内的所谓“惊险科学幻想小说”的批评文字,大意是宣扬凶杀、格调不高,对青少年有负面影响,云云。
  
  其实,我以自己的切身经历和体会,要在这里说一句公道话:那样的批评真的是以偏概全、打击一大片了(不否认当时有些作品的确比较恶劣,但比起今天的黄书黄文和暴力影视来,真是差远了)。我当年读“科学福尔摩斯”,更多地是对以科技手段破案的钦佩与好奇(尽管有幻想的成分),进而生发对科学的关注和兴趣,没觉得有什么“不良影响”啊。
  应我的请求,前时叶师给我发来了他当年为惊险科学幻想小说所写的辩解文章(发表在1983年的《读书》杂志上),我读了真是感慨万千。时代不同了,人们的观念想必一定也会改变的。写出那些批评文字的作者,几乎都是我(后来)十分熟识的科普界前辈。那会儿,也许他们过于“认真”了……
  
  对于侦探小说,我太太的兴趣要比我大得多。现在我家里,阿加莎·克里斯蒂作品的中译本,新版数十部几乎都收齐了(几乎都是我拍马屁买回来的,太太一本不落全读了,我只读了一本)。曾经有一个理想,写一个名为“侦探小说中的科学”专栏。两年前跟一家杂志的主编提起过,她很兴奋地对我说:“好啊,只要你动手写,栏目随时可以开张。”
  但我知道,虽然自己很有兴趣,但近期只能是奢望——太忙了,根本顾不上。
  
  身边的科学(45)《吸烟与肺癌的迷雾》登出后,蒙网站编辑推荐,点击量很快就过了4000。“美编”还专门打来电话说,此文上了《北京晚报》的好稿榜。前面还有5篇也曾评了奖,分别是《饮食中不能承受金属之“重”》《别成“医学影像癖”》《为什么要这样了结自己?》《如何减少食物中的农药残留》《所有物质都是毒物?》。显见都是比较“实用”的篇章。但我说过,自己恰恰不是太喜欢写这类东西。不过,想着“身边的科学”这个栏题,还有报纸的定位和要求,我又自觉自愿地尽量往这靠了。
  《经济日报》的梁沂滨老师给我留言问:“能告诉我那位科技日报故去的同志的名字吗?科技日报很多人我都认识。”噢,这就说说她的名字——于丽,人跟这名字一样美丽,还有几分清爽。她一直在《科技日报》广告部做版面编辑工作。
  
  巧得很,《吸烟与肺癌的迷雾》发表两天后,我看到于丽那位好友小张(上次“题外话”里提及)与人正在报社门岗那儿跟一位男士说话,就打岔拉她过来说,晚报文章发出来了。没想到,那位男士,正是于丽的丈夫!
  晓红(我有几位叫“晓红”的朋友,猜想这位是文学博士晓红吧)给我留言说:“您的文字让人感伤和深省。”对于“深省”,不敢说;“感伤”,倒是有的。是不是在附录文章里(由朋友的经历)生发、表达出了一种听天由命的宿命感?
  前天晚上,我岳母告诉我,我们的一个熟人的儿子,念大三,因为恋爱问题,被母亲说了几句(大概随之又分手),竟然跳楼自杀了!专栏文章《为什么要这样了结自己?》发表后,我表姐(她是个医生)告诉我,她属下就有一个由于抑郁自杀的,生前一点都看不出,事由也太轻太小了。
  
  心病,真的比身病要厉害得多。所以,人们相互之间常常说的“好好活着”这句话,看似简单,内涵其实很深啊。以前我曾经谈到过生命意识的欠缺,它往往连带着一系列的问题。前些时候,接到家乡一所院校的邀请,要我去办一个讲座。起初定的题目是“科学把握自己的命运和人生”,大意是讲要学会用科学的思维去看待世界、社会和人生。
  我后来考虑,以我目前的阅历和学养,恐怕还把握不好这么大的一个题目。转念又想,既然我读了许多书,结识了许多人,不妨就以他们的人生轨迹做分析,展开去说吧!恰恰我正在写一部涉及60多位重要人物的新书,拥有足够的“案例”哦。
  最近常常也在思考发生在自己身边一些事情。噢,很好笑,以后再说不迟。
  
   2010-4-17,夜;又2010-5-5,夜,于快斋
  
  
附录一
  “福尔摩斯之光”遮盖的另一面
  ——柯南?道尔与《失去的世界》
  尹传红
  
  原来悬壶济世的柯南?道尔,早年以写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而闻名。尽管如此,他似乎还是有点儿不满足——他希望自己能有一些更为“严肃”的作品留存于世。所以,他也写了几部历史小说和科幻小说。但是,这些作品几乎都“不幸”地让福尔摩斯的光辉给遮盖了。这一点,柯南?道尔本人大概没有料到。我想,他更“推测”不到的是,他那部脍炙人口的成名作《福尔摩斯探案》,居然还会使得一条大街藉此声名远扬,甚至让不少后人捧上了饭碗。
  2000年冬,在离开伦敦的前一天,我与一位“福尔摩斯迷”结伴,慕名走访了据说是福尔摩斯工作、生活过的地方———贝克大街(BAKER STREET)。令我们颇感新奇的是,刚在地铁贝克大街站下车,迎面就看到了站内墙壁上福尔摩斯那头戴礼帽、口叼烟斗的头像剪影。出站后朝右边望去,一座高大的福尔摩斯铜像即刻映入眼帘。往前走,再向右拐,俨然是来到了“福尔摩斯一条街”。
  在福尔摩斯博物馆,门前有专人迎候,里边陈列着据说是这位大侦探曾经用过的物品,还有与其相关的邮票、画册和各类小工艺品出售。在一家福尔摩斯商店里,我们居然看到了产自中国的福尔摩斯艺术瓷盘;而这家商店的二楼上,还特意布置了一间福尔摩斯办公室。在福尔摩斯书店内,新旧不同版本的《福尔摩斯探案》足有数十种之多。还有福尔摩斯餐馆……更绝的是这条大街上的一家肯德基炸鸡连锁店,其厅堂内挂着的一块绘有福尔摩斯头像的招牌这样写道:就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也揭不开炸鸡好味道之谜(大意)。
  嗬,子虚乌有的福尔摩斯居然也成了一块招牌,“养活”了贝克大街。
  关于福尔摩斯,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有一阵,柯南?道尔大概是写厌了福尔摩斯,决定洗手不干了。于是,便故意“安排”这位大侦探在一个戏剧性的时刻堕入激流中淹死。孰料这竟引起了许多读者的愤慨。据说,曾有一个“福尔摩斯迷”写信威胁他,说福尔摩斯不能死,否则就对他不客气。柯南?道尔只能就范,1903年,他在《空屋》中让福尔摩斯死而复活,从而开始了另一组故事,题名《夏洛克?福尔摩斯归来记》,于1905年出版。这真可算得上是文坛中的奇谈了。
  好,闲话打住!这里就说说柯南?道尔这位侦探小说作家的科幻创作。
  在柯南?道尔后期的创作活动中,科幻小说占有特殊的地位。科幻史家认为,虽然柯南?道尔转入这一体裁的创作时已属晚年,但仍不失为一名成熟的高手,而且堪称独树一帜。在他的一些科幻作品中,突出的是并没有很多的如凡尔纳、威尔斯作品中的那些科学预见、未来世界的蓝图以及尖锐的社会问题,而更多的是抓住一些人们也许并不陌生、但在社会和科学上却是悬而未决的内容,加以大胆、离奇的构思和发挥,从而在幻想世界中展示出了一幅崭新的、引人深思的图景。
  道尔在1912年创作的第一部长篇科幻小说《失去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一部典型作品。它讲述的是一个由动物学家查伦杰教授带领的一支探险队,深入南美亚马逊河流域未为人知的原始世界的历险故事。拥有医学博士学位的道尔创作态度十分严谨,落笔之前,他曾到大英博物馆中查阅过大量的资料,在科学方面作了扎实的案头准备工作。
  但《失去的世界》读起来却让人感到轻松活泼、趣味盎然(当然,不时出现的有关怪物和恐怖场景的描写,不免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整部小说就像是一篇自我讽刺小品。该书第一版的面貌就表明了它鲜明的调侃特色:卷首有一幅“探险队全体队员”的照片,照片上道尔自己戴一副大胡子装扮成查伦杰教授,插页里还印上了一些别的假照片,目的是进一步造成该书是报告(写实)文学的假像;而且,查伦杰的头像还被镶在贴金的封页上,下面假模假式地写了这么一句套话:“您的真诚的乔治?爱德华?查伦杰”。
  据说,道尔着手写《失去的世界》一书时,曾努力想使它成为“男孩子的书中一部有影响的作品,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探案对侦探小说有影响一样。”或许正是这样的缘故吧,作者十分注意刻画典型人物。查伦杰这个脾气火爆的科学怪杰,此后作为主角多次出现在道尔的科幻小说中。而“查伦杰”这个名字也很能说明人物的性格,它在英文中是“挑战者”(Challenger)的意思。事实上,道尔着力“抬举”的查伦杰教授,就是一个敢于向一切未知事物挑战的科学家。道尔好像很喜欢他,并且通过文字把他的这种感情间接地传递给了读者。
  道尔在1913年发表的以一次世界大灾难为故事背景的《有毒地带》,可以看作是《失去的世界》的姊妹篇。在这篇小说中,查伦杰教授仍是主人公,他预言地球即将进入太空的一个“有毒地带”,人类的毁灭不可避免。为此他像《圣经》中的诺亚一样,在农庄里造起了“诺亚方舟”——一个特别的房间,权当就是避难室。但人们并不相信他的预言,认为他是痴人说梦,所以根本不予理睬。最后只有包括他妻子在内的四个人随着他进入了毒气不曾侵入的避难室。
  他们在守望中想象,他们可以看到人类将会怎样灭亡。利用自己最后的一点时间(他们事先储存了仅能维持24小时生命的氧气),他们又开始争论这次灾难的成因和后果。他们认为:劫难之后,地球上有可能会出现另外一种生命形态取代人类……可是,地球很快就脱离了毒带,一切又恢复正常了。不过,查伦杰和他的朋友们觉得虚惊一场也很有收获,因为他们找到了生命的新意义。
  发表于1929年的《地球痛叫一声》也是一部精彩之作。查伦杰教授又一次进入了读者的视角。这回他提出了一种奇怪的理论:我们所生存的地球乃是一个生物,它不仅有自己的循环系统、呼吸系统和神经系统,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生理活动。“几百年来,大地的起伏就像这巨兽在缓慢呼吸。对我们这些小人国来说,这个生物的躁动和瘙痒就是地震和灾变。”一位钻井专家(小说中的“我”)觉得教授的观点很荒唐,于是查伦杰决意要“让地球感觉一下”。
  他这样做了——用钻机打了一口深井,结果竟然引发了地球的“非特异性反应”:世界各地的许多火山同时发出了愤怒地吼叫,人类受到了应有的报复。
  《拉夫兹?豪的发明》是道尔的第二部长篇科幻小说。它提出了一个发人深思的带有社会意义的问题:巨大的财富应该集中在一个人手中吗?故事讲的是:一位默默无闻却又才华横溢的化学家拉夫兹?豪,在一次实验中偶然发现了从金属中提炼黄金的方法,于是他很快便成了一个亿万富翁和绝无仅有的慈善家。然而拉夫兹?豪的善举不仅没能改变整个社会的贫穷,相反却招来了罪恶的后果。不少接受他施舍的人整日坐享其成——他们追求的仅仅是如何得到更多的施舍;更有甚者,竟然向恩主伸出了罪恶之手。展现在拉夫兹?豪面前的一切,使他陷入了无限失望和痛苦的深渊。一天晚上,悲愤交加的拉夫兹?豪毁坏所有的珍宝和仪器,以自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1929年发表的《马拉科海谷》是道尔创作生涯中的最后一本小说,也是最重要、最集中地阐述了他的艺术观和科学观的一部作品。它讲述的是马拉科博士和黑德里等人潜入到大西洋海底探寻古代文明的故事。在一个宽大的海谷中,他们发现了一座早已沉入海底的古代城市的遗迹,并且见到了头上罩着玻璃球的 “水下人”。
  通过“水下人”提供的“思维映像屏幕”,他们得以交流思想,了解到:这些“水下人”正是传说中的大西洲人的后代。在第四纪时,由于大西洋的巨大火山活动,使得大西洲顷刻沉入水下。幸亏“水下人”的祖先事先已建造了许多密闭的安全房屋,才免遭被大自然毁灭的灾难。
  在水下城市里,马拉科他们参观了“水下人”的海底煤矿、制造空气的机器以及各种各样的化学仪器,还品尝了 “水下人”做的蜂蜜、牛奶、烤饼、咖啡等合成食品,黑德里还爱上了“水下人”头领的女儿莫娜。然而,他们还是时时盼望着跟陆地上的亲人们团聚,这里的社会制度和生活他们也并不是完全能够适应……
  《马拉科海谷》的两个文学主题跟《失去的世界》一样,是“奇妙的旅程”和“惊人的发现”,并且充满了探险的趣味。香港科幻作家和评论家杜渐认为,《马拉科海谷》“为后来科幻小说描写海底城创了先河”,这既是将古代神话传说作出新的阐述,又赋予了科学的解释。另外它还具有道德方面的启示意义。道尔要让我们看到,只重物质而不重精神,文明是难以持久的;科学技术越是发达,就越要有更高层次的道德伦理。
  柯南?道尔属于19世纪末期出现的新浪漫主义作家。他非常注重作品的情节构思和场景描写,而且着意渲染气氛,总给读者以扣人心弦、引人入胜之感。这在《失去的世界》中也得到了较好的体现。如果您看了下边的故事梗概还觉得不过瘾,那么我可以借出原著供您一阅。
  
  《失去的世界》故事梗概
尹传红/改写

  爱德华?顿?马隆是英国《每日新闻报》的记者,他爱上了美丽的格拉迪斯小姐,对她一直穷追不舍。不过,格拉迪斯小姐似乎总是“拿”着马隆——她希望嫁给一个有名望的、在事业上有所作为的人,马隆眼下显然还不成。这位年轻的记者为此十分苦恼。
  伦敦城里还有一个为苦恼所缠绕的人,他叫查伦杰,是一位有名的动物学家。两年前他曾独自前往南美探险,回来后声称有许多新发现,如古怪动物之类。但由于证据不足,查伦杰教授遭到了同行的嘲弄和围攻。因而他一直在寻找机会重返故地,收集证据。
  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一支由查伦杰教授、富于经验的比较解剖学专家索摩里、颇有声望的旅行家腊克斯顿,以及想干一番“事业”的记者马隆所组成的四人探险队建立了,他们要去南美洲的一个还没被人类认识的原始世界进行探险。
  在一个雾雨蒙蒙的早晨,探险队乘船从伦敦起航,开始了横越大西洋的旅程。他们最先到达亚马逊河流域的玛挪斯城,做好了涉足未知世界的各种准备。
  向西北航行三天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印第安人的村落。从印第安人手里弄来了两只用皮子和竹子做的大皮船,一面又沿着亚马逊河河的一条支流逆水而上。高原上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既陌生又新奇,让他们饱尝了眼福。两岸都是原始森林和奇花异草,间或还能看见蛇、鸟、熊、树獭和猴子在嬉闹。
  河流很快就在潮湿的沼泽里消失了。下船往前走,椰子、棕榈替代了亚马逊平原的巨树,中间夹着密密的灌木丛。一件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天夜里,他们正围坐在一起烧烤食物,忽然从黑暗中一个像飞机一样带着飕飕响声的东西,它的皮翅膀把探险队的四个人全罩住了,大家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蛇一般的脖子,一对凶猛的眼睛,一个大大的鸟嘴,那嘴里长满了小小的白牙。
  “查伦杰教授,我要向您道歉。”惊讶之余,索摩里教授打破了沉默,“我们错怪您了。”两个原本互不信任也不友好的人第一次握了手。而那只怪物——翼龙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探险队继续往高原上走。这天早晨,马隆刚睁开眼睛便吓了一跳:在他的腿上伏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的虫子。当他弯腰把它取下来时,它居然在马隆的食指和拇指间爆炸了。
  “知道吗,这是一个还没有经过科学分类的吸血扁虱。”索摩里说道。而查伦杰则有点儿埋怨马隆把一个极好的标本捏死了。
  穿过满是这种扁虱的灌木丛和森林后,探险队又有了新发现。前面是一块松软的泥地,上面清楚地显示出一个巨大无比的三趾脚印。顺着脚印往前走,查伦杰他们惊讶地停下了脚步:前方空地上是五个他们从没见过的怪物!两个像成年的,三个像幼崽,体型硕大。
  “禽龙,是禽龙!”索摩里喊道,“它们曾在英格兰南部生活过,那时,那儿还有它们需要的充足而长势良好的树木。条件改变后,它们就灭绝了。”
  不过,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头。大家看到在一池静水旁边,赫然“驻扎”着好几百个翼龙。每一个翼龙都收拢着巨大的翅膀,坐在大石头上一动不动。
  “现在清楚了,”查伦杰兴奋地对索摩里说,“为什么在有些地区会发现那么多翼龙的骨头,原来它们像企鹅那样大群地生活在一起。”话音刚落,刹那间里这四个人最近的一只雄翼龙发出了一阵高昂的、嘘嘘的叫声,朝天上飞去。一些母翼龙则带着幼崽靠着水边聚拢。
  不多会儿,至少有100个庞大而形状吓人的动物在查伦杰他们头顶盘旋,这真是一幅奇异的景象!就在他们准备撤退的时候,怪物们飞得更低了,有的翼尖儿几乎扫到了人们脸上。突然,从鼠皮色的圈子里伸出了一个长脖子,张着嘴凶猛地向索摩里冲去……这时,只听“砰”的一声,腊克斯顿的猎枪响了,一个断了翼的大家伙轰然倒地,嘴与红眼睛大张着,仇恨地对着它眼前的人。它的同伴飞高了一些,但仍不肯离去……
  探险队四勇士冲出翼龙的包围圈后,又遭到了躲在暗处的猿人的袭击,查伦杰、索摩里、腊克斯顿先后都做了猿人的俘虏。后来,在印第安人的帮助下,他们历尽艰辛,终于死里逃生,并借助自制的气球翻山越海,凯旋而归。在伦敦,他们四个人成了人们眼中的英雄。
  功成名就的马隆怀着自豪的心情去见他热恋的格拉迪斯小姐,可万万没想到,格拉迪斯已经嫁为人妇。马隆虽然感到很意外,但并没有茫然失措,他已经另有所“爱”。在他们四个人的庆功会上,马隆爽快地表示,将参加腊克斯顿勋爵领导的下一次探险活动。


附录二

福尔摩斯的漏洞(节录)
阿西莫夫/文

  大家都知道,福尔摩斯是第一位以科学严密性从事工作的大侦探。柯南道尔所著有关福尔摩斯的六十部侦探小说以充分的论据使读者相信这一点。可是这种论据不过是种假象,柯南道尔对科学方面的知识十分缺乏,因此,他笔下的福尔摩斯作为一名科学侦探来说,在这方面的成绩是欠佳的。
  柯南道尔的局限性是显而易见的,譬如说,在他试图描述大坏蛋詹姆斯莫里亚缔在科学方面的造诣时就暴露出来了。
  在《最后的问题》中,福尔摩斯是这样谈起莫里亚缔的:“他在21岁那年就写出了关于二项式定理的论文,并在欧洲广泛流传。”
  据推算,莫里亚缔在1865年为21岁,可是早在1825年,挪威数学家艾贝尔就已经完成了二项式定理的最后一项细节的研究,因此用不到莫里亚缔在去操心了。直至今天,艾贝尔的理论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接着,在《恐怖谷》中,福尔摩斯有这样提到莫里亚缔:“他不就是《小行星力学》这部书的驰名作者吗?
  在人们已了解了几百颗小行星的莫里亚缔时代,一颗小行星的力学究竟还有多大价值呢?因为根据牛顿学说的观点,当法国天文学家比艾尔•西蒙与1825年出版了《天体动力学》以后,有关小行星的运动已没有问题需要解决了。
  我们姑且不谈数学和天文学,也许着不是柯南道尔的专长。那么我们把话题转向化学吧!柯南道尔是个内科医生,即使在一百年前,如果不懂化学原理也是当不了内科医生的。
  因此,化学才是真正的考验,因为柯南道尔除了把福尔摩斯描绘成杰出的天才侦探家外,还把他描绘成一名化学家,这也是有点道理的,因为化学对一名科学侦探来说具有头等重要性,并在法庭辩论中有重大价值。
  在《血字的研究》中,我们了解到福尔摩斯在知识上的造诣,华生毫不客气地列举了如下的一些事实。华生认为福尔摩斯在文学、哲学和天文学方面的知识等于零,他的政治知识是浅薄的,植物学知识是不全面的,解刨学知识是不系统的,而地质学方面的知识则十分有限。可是,谈到化学,华生大夫把福尔摩斯描绘成化学知识“精深的人,因此我们可以相信福尔摩斯是一名化学专家,而且柯南道尔应该努力使他笔下的福尔摩斯看起来真象一位化学专家。
  可是,尽管柯南道尔一本正经地在若干作品里提到福尔摩斯在化学方面的工作,但实际上在每一个案件里他总要在这里或那里出些差错。譬如说,在《肖斯科姆比旧地案》中,福尔摩斯谈到警察时说:“自从我借助袖口衣缝里的锌铜硝粒把伪币铸造这捉住以后,他们也开始认识到显微镜的重要性了。”
  看来福尔摩斯对袖缝里的金属硝在显微镜下作过一番观察,从而发现了是锌和铜的微粒。发现金属微粒并非是难事,但单单用眼睛去判定他们是这种金属或者那种金属是十分靠不住的。在这类案件中,随便哪位化学家不会仅仅满足于视觉的证据,当然法庭也不会这样。实际上,即使少量的铜和锌也可以进行化学测定,而且当时人们已经使用分光镜,这样可使要测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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