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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晚报》五色土副刊“身边的科学”专栏(20)-2009-7-23-第44版

  
  (提要)哲学家康德说:“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就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

仰望星空

尹传红

 

  7月22日,全中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仰望星空,品尝那百年不遇的天文盛宴。在此次超长日全食即将来临之时,身处武汉观测点的我,情不自禁地再次拨通了天文学家出身的著名科普作家卞毓麟的电话。
  当时他正在上海洋山港日食观测点做新浪网直播现场的嘉宾。有感于现场观众和网友关注、观赏日全食的热情,他提起前几天在“上海科普大讲坛”跟听众互动时被问及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小学里不设天文课?”就此,他回答说:如果在十几年“漫长的”中小学时代,能够有那么一个学期,每周有一小时天文选修课,那对于帮助孩子们更好地认识世界、增进对当代科学主要方面的完整了解,必将大有裨益。目前,对人类探索宇宙的历程所言极微,恰是教育方面的一种缺失。他深信,如果真有这样的课程,自己一定能够以最精炼又最有趣的方式来讲授。
  哦,浩翰辽远的星空,神秘莫测的宇宙,自古以来就让人类世世代代为之神往。饱含诗意的作家把星空当做眼睛的食粮,富有人文情怀的科学家则把天文学视为广阔空间的和谐科学。事实上,自罗马帝国衰落以来,天文学可谓是所有古代学科中唯一完整流传下来的分支,它也是联系现代学科与古代学科的最直接的环节。
著名人文学者金克木生前有言:看天象、知宇宙,有助于开拓心胸。这对于观察历史和人生直到读文学作品、想哲学问题都有帮助。心中无宇宙,谈人生很难出个人经历的圈子。他还说,怎么看宇宙和怎么看人生也是互相关联的。有一点宇宙知识和没有是不一样的。“古时读书人讲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看今天也应当是这样。不必多,但不可无。”
  日月经天,星辰隐现,四季交替。所有的天文现象既错综复杂,又精巧微妙。在德国著名学者沃尔夫冈·莎德瓦尔德看来,有两种观天的眼光,一种是天真的眼光:古人从天空的美和稳定的秩序中体味到的幸福的安全感;另一种是具有认知力的眼光:接受了现代宇宙学的今人,会生发出某种被掷入无限性的可怕虚无的感受——而无限性同时又意味着转瞬即逝。我们的灵魂可以交替使用这两种眼光,真是件奇特的事,也是我们的幸运。
  仰望星空,首先是用肉眼,然后用探求星辰运动规律的精神的内在之眼。古希腊人甚至说,人类直立的姿势之所以是人独有的特征,乃是因为人与四足动物不同,不是向下盯着大地,而是能够举目自由凝视天空。
  然而,同是仰望星空,人们却看到不同的世界,生发不同的感悟,得到不同的经验。有的人插上想象的翅膀,附会出活灵活现的神话,然后又在代代相传中演变为种种传奇故事和民间习俗;另一些人则将天体、星辰与人们的日常事务扯上子虚乌有的联系,发展出天宫图、占星术,并以此为政治权力和控制他人服务;还有一些人依据长年的观察经验,总结出与农业、航海等相关的规律;甚至更进一步,通过缜密思考、精确求证,归纳出天体运行所遵循的规律,为构造天文学的宏伟大厦添砖加瓦……
  人类的想象和智慧,创造了一个面貌千变万化的“天”!天文学诞生以来,在人类自然观的发展中发挥了特殊的作用。今天,人们已经认识到,天文学的新问题和新发现,有可能就是自然科学中的突破点。它的发展,使自然科学别开生面,并使得人类对宇宙的认识越来越深刻。
  置身于日全食观测热烈氛围中,我不时回想起温家宝总理于2007年9月4日在《人民日报》发表的《仰望星空》一诗: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寥廓而深邃;那无穷的真理,让我苦苦地求索、追随。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庄严而圣洁;那凛然的正义,让我充满热爱、感到敬畏。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自由而宁静;那博大的胸怀,让我的心灵栖息、依偎。
  我仰望星空,它是那样壮丽而光辉;那永恒的炽热,让我心中燃起希望的烈焰、响起春雷。
“一个民族有一些关注天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一个民族只是关心脚下的事情,那是没有未来的。”在为这首诗做介绍时,温总理引用了他几个月以前在同济大学一次演讲中说的一句话,并“希望同学们经常地仰望天空,学会做人,学会思考,学会知识和技能,做一个关心世界和国家命运的人。”
  我想,这也是我们全国人民的共同愿望吧。
  
(此为未删节稿)


题外话

因报纸对专栏文章篇幅有限制,且在下笔头功夫尚不到家,故诌成的文字总有词不达意、言犹未尽之憾。由是,于见报之余再唠叨些许成文背景,或延伸扯几句,曰“题外话”。
欢迎各位朋友批评指正或提供专栏文章题材线索,我的联系方式是:asimov@126.com
此文在我的博客(华声在线精英博客)中配有相关图片(感谢马晓霖前总裁的关照和支持):http://blog.voc.com.cn/yinchuan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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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专栏文章,我是带着些感情来写的。其中部分内容,引述了我在一个多月以前接受《科学时报》记者采访时所表达的观点与感受。成文后,卞毓麟老师帮着我一起推敲文字用语,给文章增色不少,由此也让我产生震撼:文字竟还能这样表述的,自己离运用自如、精妙精当还有不少差距。
  我说“带着些感情来写”,首先是因为自己从小就在仰望星空时产生遐想、困惑和思考,对日月星辰也好奇不已。2006年10月14日,我在《科技日报》上我的“科学随想”专栏(57)《倾听“大爆炸”的回响》“题外话”中写了以下一段话:
  
  许多年前,在江城柳州,炎热的夏夜里,我常常喜欢一个人躺在居家附近工地的沙堆上,遥望茫茫太空、圆圆月亮,反反复复思考诸如此类的一些问题:这月亮上到底有啥?宇宙空间究竟有多大?天边之外又是什么?这一切的一切有没有个尽头?再则,人是打哪儿来的?死了以后又会去哪?真的有灵魂和天堂吗?
  闭上眼睛,假想自己坐着火箭、飞船之类的玩意,向着宇宙纵深飞去……找不到自己急于知道的答案,常常就贴着凉丝丝的沙砾进入了梦乡。10岁左右的我甚至想过这样的问题:也许我们已经习惯于见到山再高也有个尽头,江再长也有个源头,于是乎我们便认定自己所观察到的一切都应该有个界限。进而又想:莫非真有我们人类的智力和想象力所不能触及、描述和理解的存在?
  许多年后,见到年龄相近的科幻作家韩松,聊起这幼年往事,惊讶地获知,他老兄小时候坐在(重庆)长江边愣神,常常也是思考诸如此类的“大”问题。哈哈!我们相视一笑。现在,我已经回想不起,到底是什么触动了少年时代的我去思考那些问题,产生那样的想法。
  
  我在2003年初写的《2002,我这一年》一文中,还有这么一段文字:
  
  在家看东西看累了的时候,我常常喜欢听父亲给我准备的一张舞曲碟子中的《星》。这支日本歌曲我在中学时代就很喜欢,邓丽君唱过:
  踏过荆棘,苦中找到安宁。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满心是期望,过黑暗是黎明……带着热情,我要找理想,理想是和平。寻梦而去,哪怕走崎岖险径。
  没有任何靠山,当我独自在京城苦苦支撑的时候,常常念叨的就是这一曲《星》。在那样的一些岁月里,“满心是期望”,也始终相信“过黑暗是黎明”。而当黎明真正到来之时,再回首,还有什么“难舍的旧梦”呢?
  
  回头再说7月22日那天,凌晨5:30就起床了。我住在武昌紫阳路惠苑宾馆,与同屋的《人民日报》记者赵亚辉侃大山,凌晨近2:00才睡。出发后可能是因为兴奋,不那么困了。此后观日全食的情形,我写在了见报的一篇现场报道里:
  
感受日食魅力 分享科学阳光
尹传红

5:30 起床,6:30出发,目的地:武汉江滩日全食主观测点。
7月22日7:15,记者随北京天文馆武汉观测团进入指定场所。这里地势空旷、视野开阔。放眼望去,但见茫茫天空汇接滚滚长江流水。此地此时,已是彩旗飘飘、人声鼎沸。
位于此次日全食全食带中心线上的武汉,作为国内见食时间最长的省会级城市,既是国家天文台授牌的“2009年日全食指定观测地”,也是中央电视台选择的4个全球直播点之一。“感受日食魅力,分享科学阳光”。连日来,整个武汉都笼罩着由日全食观测“引”来的科学之光。

“瞧,最上边‘咬’了。”8:17左右,有人喊道。这时肉眼可见,月球边缘刚刚接触太阳圆面。初亏开始了。
约摸半小时过后,即8:42左右,透过滤光镜所见到的日面,黄得透亮,已被月球“吞食”了五分之一。间或又有稀疏淡黑的云块游移过来遮掩,像是缭绕的轻烟;太阳也时不时地钻入云层中“躲猫猫”,只闪现迷蒙光亮。

9:00过后,日面逾三分之二已被“吞食”,看起来就像是凹口向上的一轮弯月。自9:10起,风大了,明显变凉快了。现场有人报告:此时温度已比初亏时下降4摄氏度。同时,肉眼可见的“弯月”(没被“吞食”的日面),也比透过滤光镜所见要亮要大。
不知不觉中,天昏地暗,黑夜降临,仿佛傍晚七八点钟光景,又像是暴风雨袭来之前的“变天”情形。9:22左右,肉眼所见残余的日面已经萎缩成一条粗线形状,天色愈发显得暗淡。街灯和照明灯都亮起来了。
“请看武汉三镇美丽的夜景。”中央电视台主持人一声招呼,把现场观众的视线引向了大屏幕,紧接着人群里发出了一阵欢呼。“全遮住了!”“全黑了!”

然而,很快地又有一片乌云漫过了日面和月面,人们期待中的壮观景象“贝利珠”和日冕并没有显现。
9:31,天色突然间又变亮了。“哇,太阳出来了!”一个孩子喊道。“哦,它露出了大白牙。”他母亲说道。大家同时也注意到,身边树林里一度“噤声”的知了重又欢叫起来。
事后,北京天文馆副馆长景海荣谈及此次日全食观测时有这么一个感想:没看到日冕的确有些遗憾,这感觉就像是音乐达到高潮时却突然断电了。不过,看到了具体的过程,也算成功了。
  
  
  这篇文字在我18年新闻生涯中实属特例:它是用手机短信写发的。我在观测现场,以及随后游览黄鹤楼、中间吃饭、参观湖北省博物馆的过程中,在一个本子上写写停停打了个文字稿,最后坐在博物馆一楼的椅子上以短信分6次发了过去。同事由于接的是“飞信”,内容可以直接显示在电脑屏幕上,而无需再敲字。
  事后(7-24)报社开业务研讨会,有同事提出:一个报社的总编室主任居然没给配笔记本电脑,真不应该,建议社长给予解决。大家都起哄:是啊是啊,我们都应该给配。我赶紧出来圆场:主要赖我家境贫寒,不舍得买。
  
  其实,我母亲和我太太都曾向我提出过这个问题,但我均不置可否。我对笔记本电脑的想法,跟早几年对数码相机的想法一样,总想一步到位,用最好的。记得2000年12月去英国,一位同行就面临这样的抉择,不过她属有钱的主(现在已升任某很有影响的经济类报纸的总编助理)。我陪她在伦敦跑了好几家商店,最后帮助她下决心买了一台(约莫有印象,相当于人民币17000元)。
  差不多在那前后,我母亲在美国给我买了一部300万像素的数码相机。但很惭愧,我还来不及好好领受这份爱心,那机器就过时了。3年前,我拉着《科技日报》的摄影记者,帮我去挑了一部1000万像素的Panasonic数码相机,花了4600元。
  
  有趣的是,几天后应胡亚东老先生(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前所长)之邀到他家做客,听他摆乎音乐之余聊到数码相机,他看到我的新装备,羡慕不已,说:“哎呀,我比你早买了几天,同一个牌子,还是你这部最漂亮。”当然,对于我,最欣赏的还是功能和效果。人家的东西很行,不服不行!
  7月23日早7:00坐火车回到北京,中午独自到茶馆坐了2个多小时看东西。下午4:00多,与王渝生(中国科技馆前馆长)作为特邀嘉宾,到北京电视台参加了由英达主持的一档新节目的录制,深深领教了他的搞笑本领。我特别谈到了自己对智能和智能机器的认识,还有对我的“导师”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的解读。王馆长这个科普界的老顽童更是妙语连珠,现场效果好极了。
  相关内容我会写进本专栏中,电视节目(“非常聪明”)将于8月中旬的某个晚上,由BTV科技频道黄金时间播出。
   09-7-25

武汉江滩日全食主观测点-09-7-22-霍利民摄


只剩下小“月牙”了。尹传红摄


突然降临的“白夜”。 尹传红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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