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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晚报》五色土副刊“身边的科学”专栏(16)-2009-6-25-第43版

  
  (提要)无法控制对麻醉剂的激情,其根源或许不在于人格缺陷——

毒瘾“瘾”在何方?

 

  在第23个国际禁毒日到来之际撰写本栏文章,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整整15年前,我的一个20来岁的外甥,因吸毒而踏上了不归路。此时此刻,这个活泼帅气、只比我小几岁的晚辈形象,又在我的脑海里闪现,勾起我许多回忆。这些年里,我和他那悲苦凄楚的父母一直想不明白,阳光开朗的他,怎么会跟“毒”沾染上,并且陷进去那么深,落得那么惨?!
  人们通常以为,吸食毒品与吸毒者追求强烈刺激或新鲜感有关,但往往忽略了其他方面的因素。事实上,国外一些研究者发现,很多吸食大麻的人长期以来都忍受着精神疾病的折磨或者具有病态情绪;有些人吸毒的目的在于达到一种更“高”更“强”的心理状态,以此逃离他们所处的真实状况——这属于一种“扭曲的情结”。不过,这方面的研究还存在一个疑点:这些反应究竟是滥用毒品造成的后果,还是像那些陷入沮丧的人的一种“自助行为”呢?
  美国著名心理医生M·斯科特·派克把上瘾称作“神圣的疾病”。他指出,毒品及酒精上瘾有多方面的原因:既有生物学根源,也具有深刻的社会学根源。他特别谈到上瘾的心灵因素,认为成瘾的人对于精神和更高力量的追求,远比其他人要强烈。他们非常渴望“回家”,重返伊甸园,只是他们混淆了这一旅程的方向,南辕北辙,走错了路。
  其实,几十年前瑞士心理学家卡尔·荣格也谈论过这个话题:在西方语言传统上,酒精和灵魂用了同一个词(spirit)来表示,这或许不是偶然。这意味着酗酒的问题本质上就是一个精神问题,或许酗酒者比其他人更渴求精神满足,或许酗酒就是一种心理病症。说好听点儿,是一种心灵状态。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上瘾者基本上是能力不济或误入歧途的人,他们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服食瘾品,为的是要“安然沉湎于一种把一切人生难题的意识都泯除的感受”,是个人的价值观在决定要不要服用、是否持续服用、是否成瘾、该不该戒除,而个人价值观是受文化价值影响的。因此,症结不在毒源,是个人与文化价值在影响需求与习惯。
  许多调查也证明,不是对享乐的嗜好,而是寻找走出生活困境的愿望,使人们对毒品失去了抵抗力,而吸毒者几乎又自动地陷入了生活的困境。例如,越战时期的许多美国士兵都离不开海洛因,当年那些年轻人中的40%至少尝试过一次用针头来缓解战争带给他们的惊恐,他们当中的一半人则经常吸毒。
  因此,在治疗成瘾病人时,最有效的方法是关注其进步方面——他们对精神的渴望,而不是强调他们临床表现出的退化症状。《纽约时报》2008年3月6日报道,美国的一些戒毒所向一直受到外界忽视的老年瘾君子伸出了援手——根据他们健康、情感和忧虑问题的不同,采取新的治疗手法,比如认知行为治疗法和控制愤怒情绪的讲座等。
“嗜好或者瘾,是每个人在寻找幸福道路上的交通事故。”德国心理学家斯特凡·克莱因这样打趣道。对于这般的自我伤害没有足够的防备,是因为进化无法计划遥远的未来。1亿年前,当我们今天的行为模式在基因中被确定下来的时候,不能预见到伟大的灵长类动物会酿造酒精饮料、建立赌窟、合成可卡因……。英国著名动物学家德斯蒙德·莫里斯在《幸福之源》一书中,则把这种通过某种化学物质的帮助所获得的爆发式的幸福,称作“化学的幸福”。这是一种以漫长的痛苦为代价得到短暂幸福的方式。
  值得注意的是,近十多年来,科学家借助新技术对毒瘾的生物学根源进行探索,获得了一些新的认识。1998年,一项双生子吸食和滥用大麻研究的结果,得出了与酒精研究的结果相似的结论:共享家庭环境因素在开始使用毒品时起作用,而随后的吸食和滥用在很大程度上则由遗传因素导致。一年后,对老鼠基因敲除的研究,同样证实了特殊基因在对毒品的行为反应方面具有影响。例如,敲除老鼠的血清素受体基因,会导致老鼠酒精消耗的上升和对可卡因易受性的提高。
  但是,也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基因并非是上瘾的唯一原因。例如,同卵双生子对麻醉剂的使用会表现出类似而非同样的倾向;如果一个人存在嗜酒问题,则其同卵双生子比异卵双生子出现同样行为的几率会高出25%-40%。如果基因就是事情的全部,那么同卵双生子就应该出现完全相同的行为。
  2008年春,爱尔兰都柏林大学的认知神经系统科学家休·加拉万,在向伦敦皇家学会的一次会议上提交的研究报告中指出:核磁共振成像显示,可卡因吸食者的神经活动减弱,因为参与解决问题、作出决定和控制行为等功能的脑区血流量减少。目前尚不清楚是毒品本身还是脑部的天然机制引发了这些变化。但加拉万强调:“这项研究帮助我们不再把毒瘾视为道德弱点,让我们在更大程度上不妨把它视为一种需要治疗的疾病。”
  “瘾”,即生物依赖性。在一些学者看来,无法控制对麻醉剂的激情,其根源或许不在于人格缺陷,而是由于欲望的强大;上瘾,绝不单纯是个意志力的问题,而是有其强大的进化和生物学根源。神经生物学家大体可以确认:依赖性是由神经生物机制决定的,它部分取决于毒品本身,部分则取决于人。
  眼下并没有能够有效抵抗毒瘾的预防措施,而要想通过干预嗜好或上瘾的遗传基因来实施控制,目前也做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此为未删节稿,原题为《寻找幸福道路上的“交通事故”》)


题外话

  因报纸对专栏文章篇幅有限制,且在下笔头功夫尚不到家,故诌成的文字总有词不达意、言犹未尽之憾。由是,于见报之余再唠叨些许成文背景,或延伸扯几句,曰“题外话”。
  欢迎各位朋友批评指正或提供专栏文章题材线索,我的联系方式是:asimov@126.com
  此文在我的博客(华声在线精英博客)中配有相关图片(感谢马晓霖前总裁的关照和支持):http://blog.voc.com.cn/yinchuan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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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好友北风吹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beifengjingchui以及千龙网-千龙教育专给我设了“传红科普”栏目:http://edu.qianlong.com/。

  这篇专栏文章,原拟主旨是戒毒为什么那么难,以及戒毒方法种种。但写着写着就感觉到,自己对话题的把握并不是太充分,很难写出新意。于是临时改辙换了个思路,又让“美编”等稿干着急。
  当然,事后我再次认了错,并表示以后一定注意加强思想改造,把时间往前赶。
  文中我提到的那个外甥,按家乡人的说法,算是个“小靓仔”。他母亲是我的表姐。这个表姐比我大将近20岁,她的姥爷是我奶奶的大哥,因此我们属同辈。
  
  写这篇文章之前,我特意向我的另一位表姐询问,确知外甥是在1994年的秋天撒手离去的。
  外甥只比我小几岁,长得白净、漂亮,像极了他母亲。据说打小就在幼儿园里受宠,印象中也有些霸气。小时候我们常见面,但交流并不算多。
  留下特别深刻记忆的是在1990年夏天。那年我大学刚毕业,分配北京落定后,便带着女友回柳州。女友文静、漂亮,待人温馨、和蔼,很受亲友们夸赞、同辈或小辈们追捧。
  
  也就在那几次餐聚时,与女友一道跟外甥有了更多的交谈。谈些什么不记得了,他的举止、神态却还在脑海里留有印记。我们还专门去他家做客,他的父母烧得一手好菜。
  过后几年,他没了。他的漂亮的母亲一下子老了许多,也不太出门聚会。后来,“凭空”又跳出了他的一个女儿(似在他故去之后出生),一家人是悲喜交集……
  15年过去了,我从未跟表姐谈起过他的这个儿子。早几年我母亲住院期间,她主动到医院照顾了好些天。我们一家很感谢她,但对于她的不幸,却不知道怎么安抚是好……
  
  本月16日,墨西哥军方在尤卡坦州的一个港口,截获了隐藏于20头冰冻鲨鱼体内重达1吨的可卡因。报道这一事件的消息同时披露:今年以来,墨西哥已有2750人死于与毒品相关的暴力事件。很显然,毒品,有偌大个需求市场做“依托”,便免不了对“利”的你争我夺;打击毒品犯罪,须从堵源头与减消费同时入手,方有可能见效。
  
  偶然看到一篇博文,评价了我的一篇文章(附录在后)。开头有批评之意,后面是赞同意见并做了延伸。我觉得作者谈的很好,让我受到启发。尤其是关于“时间不能主观控制”的论述。
  对于批评意见,我唯一的辩解是:原文中我用了“往往”两字(“问题的实质在于,媒介的形式和性质,往往决定了它所给予人的思考空间,并造就了思考程度的深浅。”),即表示有限定,所以批评意见所指“仅仅根据媒介的形式就判定其给与的思考空间是不科学的做法”,就有得商榷。
  我平时写东西,爱用“往往”、“在很大程度上”、“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样的措辞,就是想要避免说过头话。学理工科的人可能都有这“毛病”吧?
  
   09-6-25
  
  
(附录)

百度空间 艘刺恩侧之曾母暗沙 信息污染海洋中的洁净小岛http://hi.baidu.com/geekscience/blog/item/741e2be67f1f9b26b83820ae.html

懒得读书
 
“问题的实质在于,媒介的形式和性质,往往决定了它所给予人的思考空间,并造就了思考程度的深浅。而执迷于消遣与放松、颇具快餐文化特色的所谓‘浅阅读’或‘浅思考’,已然成了一种社会的普遍现象。
事实上,在美国早就有人发现,孩子们的学习能力一年不如一年,注意力也不能集中,而且问题大多发生在‘电视带大的孩子’身上。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我想,其原因也许是:电视往往会塞给孩子们太多互不相关的零星信息,从而消解了他们思索的欲望。不言而喻,如果某些人觉得读书是件难事,他们就会转而求助哪种可以让她们轻松接受,并能激发其特定情感的传播方式(比如电视)。不知不觉中,他们也就成了被动的接受者。
然而,读书是不能替代的。虽说印刷文字提供的只是最为浓缩的信息,但对‘实体书’的阅读乃是作者与读者之间的一种共同努力,有着无比丰富的想象空间。这是任何其他交流形式都不能与之相比的。对此美国科普大师阿西莫夫有个妙喻:‘读书要求你参与其中。作为观众的乐趣在大,也比不上你自己参加演出所获得的享受。’”——20090514《北京晚报》同名文章节选。

文章最后一句的引用并不契合主题。文章的主要意思是读书(经典书不是快餐书)是不可替代的。读书是一种主动学习,其他的被动接受媒介影响学习效果。事实上,学习效果并不是由主动与被动决定的,而是在于:1、是否在思考;2、“教材”的质量。
第一,上课或者听录音看视频教学,都可以称为是被动的学习,难道通过这些方法不能获得知识么?而看书的时候走思,以至于书看完了而内容却都没记住,这种情况各位应该碰到过,难道这样就能学到知识?显然仅仅根据媒介的形式就判定其给与的思考空间是不科学的做法。
  作者的意思应该表述为对于“时间不能主观控制”的学习方式没有给学习者“即时思考空间”,但这不代表学习者就不能思考了,对于喜好思考的人来说任何媒介都有足够的思考空间。而且,看视频这被动限时的学习方式,很容易造成“学完等于学会”的假象,结果经常是似懂非懂。如果有意识的反思学习内容,一样可以像看书一样习得本领。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懒”字在作祟。
  第二,对于这些“快餐书”,“快餐教学”我是同意作者观点的。“快餐书”看似把深奥的问题用简单几句话解释清楚,实质上是把有营养的“肉体”拨去而仅仅呈现出“骨头”,让读者有一种懂了的幻觉,这确实限制了读者的思维空间。一些粗制滥造的书籍还有断章取义,舍本取末,把原来的经典著作“恶搞”成一部喜剧。对于没有思维免疫力的读者来说很难不受其害。
  而对于电视、网络这些新教学媒体,除了内容本身的质量问题,还一个问题就是信息干扰太多。电视时常插播广告,而网页上边边角角的所谓“特别推荐”都会分散思维注意力,这势必会影响学习质量。如果哪天连书页的边角上也有“诱人”的广告的话,那简直太可怕了。
说来说去,问题的关键还是主观态度。学习的结果,外因是教材质量,内因是学习态度。内因决定外因,做一个“爱读书,勤思考”的人吧。



  
                                         20090713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