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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晚报》五色土副刊“身边的科学”专栏(18)-2009-7-9-第43版

  (提要)“对一个人来说,这只是一小步;可对人类而言,这却是巨人的一跃!”

“阿波罗”的礼物

尹传红

 

  漆黑的天空下面,两个戴着头盔、穿着白色连身工作服的朦胧人影,在灰色多尘的“地面”上轻飘飘地跳跃,又慢悠悠地落下,看起来像是在飞。此时此刻,远在38万公里之外的地球同胞,正通过电视屏幕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刚才,他们当中的一位,尼尔·阿姆斯特朗通过无线电发出了“宣言”——全世界的人们都听到了他那句注定要流芳千古的话——“对一个人来说,这只是一小步;可对人类而言,这却是巨人的一跃!”随后迈出登月舱的巴兹·奥尔德林,在走到月面上时也不禁张口叹道:“多么美丽、壮观的荒凉!”
  1969年7月20日,人类进入神话与传奇的境界。首次登月成功,书写了人类文明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篇章。
  40年过后再回首,这个壮举难免让人生发出一种别样的感慨。
  众所周知,“阿波罗”计划极大地得益于冷战时期的太空竞赛。想当年,1957年10月4日,苏联用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开启了“太空时代”。 这是人类第一次冲破重力的束缚,自由自在地探测宇宙空间。莫斯科的新闻媒体发布公告称:“人造地球卫星将为太空旅行开辟道路,现在这一代人将目睹在新的社会主义社会里,自由而有主见的劳动人民怎样将人类最大胆的梦想变为现实。”言语间分明洋溢着一种别样的自豪感,它等同于宣告:苏美两国在发射人造卫星上所展开的争夺战已见分晓,同时苏美太空竞赛的第一个回合也决出了胜者。
  苏联的这一划时代成就在美国引发了一场“卫星地震”,甚至“在整个自由世界掀起了一股恐怖的浪潮”(时任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后来在其回忆录中的描述)。它给美国人带来的是失望、痛心和对美国科技发展水平的怀疑,乃至对美国国家安全的担心。
  苏联卫星上天的那个夜晚,美国参议院多数派领袖、后来的美国总统林登·贝恩斯·约翰逊正在得克萨斯州自家农场宴客,他和他的客人们都听到了广播里的新闻。后来他写道:“这时不知什么缘故,天空看上去跟以往简直是大不相同了。至今我仍还能回味起,当认识到别国也有可能在技术上超过我们伟大的国家而形成优势时,给我所带来的那种强烈的震撼。”
  不久,在民主党的一次会议上,约翰逊发言时作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比照:“罗马帝国得以征服世界,是因为它能够修建道路;后来,英国人得以成为海上霸主,是因为英帝国拥有舰船;在航空时代,我们实力雄厚,是因为我们拥有飞机。现在,共产主义在外太空留下了脚步……”约翰逊进而指出:控制太空意味着控制世界。浩瀚太空的主人将有能力控制地球的天气,引起干旱和洪涝,改变潮汐并使海平面上升,使洋流转向并将湿热气候变寒冷。甚至在极端情况下,能够在外层空间对地球进行完全的控制。
  太空竞赛的第一个回合失利,对美国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刺激,并促使其确立了更高更大的目标。1958年初,美国拟定了一个月球火箭计划,空军也被要求参与登月竞赛。这年3月,艾森豪威尔总统在发布一个公告时称;“这不是科学幻想小说。这是由一流科学家提出的慎重的、现实的报告。”
  随后的几年时间里,在太空探索方面,苏联频频重拳出击:率先将探测器送上月球(1959年),率先把人送进太空轨道(1961年),每隔两年迈上一个大台阶。
  美国朝野又一次为之震惊,“山姆大叔”终于坐不住了。就在加加林首次进入太空之后不到两个月,1961年5月25日,美国总统肯尼迪在国会上提出了要在20世纪60年代末把人送到月球上的“阿波罗月球探测计划”。该计划的任务包括为载人月球飞行做准备,并进行载人月球飞行。当时有许多人认为,对这个所做的承诺太冒险了,几乎无法实现,因为此前美国人总共只有16分钟的太空飞行经历。
  然而,急红眼了的美国政府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干,决心抢在对手前面完成人类这一前所未有的壮举。1962年9月12日,肯尼迪在得克萨斯州的一所大学发表演讲时称:“我们选择到月球去!我们选择了这10年到月球去并做其他一些事情,并不是因为它容易,而是因为它艰难。因为这个目标可以组织起和度量出我们最好的力量与技术。因为这是我们愿意接受的挑战,是我们不愿意推迟的挑战,是我们一定要赢的挑战。”
  不出10年,美国人终于如愿以偿,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后来人们评说“阿波罗”计划,常常会提到:它的主旨不是科学,甚至也不是太空;它可能是失常的而不是常态的举动,至少在当时,只是想证实某个国家的技术优势超过另一个国家;它仅仅具有象征性意义,代表的是意识形态对抗,彰显的是世界的“领导地位”和国家的“威望”。更耐人寻味的是:冷战消除了太空探索的两个主要推动力之一——苏联(它的经济整个地被拖垮了);反过来,冷战同时也消除了太空探索的另一个推动力即美国的主要动力(它没了与之较劲的对手)。
  多年来美国国内一直也不乏批评之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诸如贫困、饥荒、疾病、战争,以及人口激增、环境污染、经济下滑等等许多问题,为什么还要苦心积虑地把这么多金钱、努力与智慧投入到前景难料的外层空间的探索之中?那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将有限的资源用来解决地球上的问题、改善自个家园的生活不是更好吗?类似这样的问题在未来的若干年中会不断提出:如果对另一个世界尚未做到最可取的研究和理解,就以我们已然对自身所处的星球造成的疯狂毁坏的手段,去干涉其他的世界,岂不是很可笑,未免也太“乌托邦”了吧?
  不过,最近20年来,这种状况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事实上,各国的近地太空计划除了科学研究和军事应用之外,已更多地着眼于经济目标。
  我非常赞赏美国著名天文学家和科普作家卡尔·萨根生前的说法:如果没有“阿波罗”计划所追求的政治目标,美国为开发和发现整个太阳系所进行的具有历史意义的探测就不会出现。“阿波罗”使我们感受到的,是认识未来世界的信心、干劲以及宏伟的远见。它激发人们对科学技术的乐观态度和对未来的热情。很多人都说,既然我们能够飞往月球,那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到呢?
  我更愿意把“阿波罗”计划所造就的登月创举看做是人类伟力的象征。虽然这个科学上的伟大的探险活动并不是为了一个纯粹的科学目的而发起,但它在极大地推动技术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同时,也最大化地挖掘了人类的潜能,激发了人类潜在的创造力,并且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看待地球家园和人类自身的新视角。
  当然,也要看到,尽管业已证明我们可以超越自身局限,有效掌控太空探测中的诸多难题,可是我们并不能证明,我们也可以掌控这个世界哪怕是十分普通、基本的方面。如一位美国学者所调侃的那样:“我们知道,与人类已经着手进行的某些其他工作相比,登上月球可以说是相当容易的。与哪些工作相比呢?建立充满人道的社会,实现世界和平,等等。”
    
                  (此为未删节稿)


题外话

  因报纸对专栏文章篇幅有限制,且在下笔头功夫尚不到家,故诌成的文字总有词不达意、言犹未尽之憾。由是,于见报之余再唠叨些许成文背景,或延伸扯几句,曰“题外话”。
  欢迎各位朋友批评指正或提供专栏文章题材线索,我的联系方式是:asimov@126.com
  此文在我的博客(华声在线精英博客)中配有相关图片(感谢马晓霖前总裁的关照和支持):http://blog.voc.com.cn/yinchuan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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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好友北风吹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beifengjingchui以及千龙网-千龙教育专给我设了“传红科普”栏目:http://edu.qianlong.com/。
  
  前不久的一天,我给“美编”发短信说:最近猛然发现,这个专栏已经发表的文章,不是毒物、化学物,就是病毒、疫苗啥的,快成健康专栏了。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只是“由头” 碰巧赶上了。我自己是希望题材领域开阔一些的。
  今天出来的这一篇,总算“摆脱”了健康;下一篇也一样,而且有个机会去长江流域观看日食。我希望自己以后出手的专栏文章,能够更多些带现场感和个人体验的东西。至于文章的新闻事由,晚报编辑部从未对我提出要求,倒是我自己加码:不做空泛议论,尽量从新闻事由出发,谈“身边的科学”。
  选题也是如此,任由我自己裁定。有时,见多识广的“美编”会发来短信提出建议,目前为止我全都采纳了,只待推出时机。我吃不准的时候也会向她请示。我唯一觉得很对不住人家的是,由于手头事情太多,经常会拖沓交稿。这个题外话,也没有太多时间多写。
  
  对于正文,可以补充的一些内容是:
  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理查德·费恩曼曾表达过如下意思:对于登月这样的科学探险活动,技术上的发展和政治宣传的目的,都可以是其理由。这些理由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能单独地作为解释我们必须要实施登月计划的理由。然而,如果你将它们连在一起,再加上我们考虑不到的所有其他理由,这项登月计划就是值得的。
  将近500年前,达·芬奇曾以探索者的眼光,让想象力遨游于天际,下了这样的断语——他说从远处看到的地球就像月球一样:“假如你从月球上看,那么地球上的海洋会像平日一样反射太阳光,看起来较亮;而海洋环绕的陆地就想月球上的暗区。也就是说,从月球上看地球就像从地球上看月球一般光景。”
  美国人类学家本·芬内把“人”定义为“开拓的动物”。因此,对另一些人来说,人类走向太空的动机不是逃跑,而是基于“开拓动物”的原始驱动力:筹划跨越无尽的疆土,渴望寻求新奇的资源,勇敢探索未解的知识。
  但对于移民火星之类,我并不抱太乐观的态度,虽说幻想十分可贵。我觉得那将是非常非常久远以后的事情。
  
  最近,有一份美国总统为登月失败准备的演讲稿曝光。这份演讲稿是一份哀悼遇难登月宇航员的“备份悼词”。当时美国政府担心登月宇航员无法成功完成任务,白宫曾拟好一份要给尼克松总统向全国宣读的、悼念宇航员的演讲稿。还好3位宇航员成功返航,这篇追悼讲稿最后没有派上用场,被夹带在尼克松的私人文件当中送进了美国国家档案库封存。这样沉睡了数十年之后,才得以向外界公开。
  尼克松的演讲稿撰写人比尔·萨菲尔在1969年7月18日撰写出了这份感人肺腑的“登月悼词”,并经白宫幕僚长哈里·哈德曼过目。讲稿中说:
  “在古代,人类会抬头观星并从星座中想象心目中的英雄。在现代,我们一样如此,但我们的英雄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未来将有更多人追随他们的脚步上太空,但他们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人类探索宇宙的步伐不会就此停顿,这些探索的先锋将在我们心中永垂不朽”。
  “命运决定这些前往月球探险的人将永远在月球上安息,这些勇敢的男人早就知道,他们没有任何回来的希望,不过他们也知道,由于他们的牺牲,人类将拥有更多的希望。”
  这些资料中还透露,尼克松自己还在讲稿中“加料”。
  这份悼词的结尾是:“对每一个在夜晚时分抬头望月的人来说,他们将知道在另一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那儿安息着永恒的人类。”
  
   09-7-9
  
  配图A781、图A782:自20世纪50年代末起,苏美两个大国就为争太空霸权较上了劲。从20年代60年代初出版的一个杂志封面(上图)透露出的信息看,似乎是苏联人将率先登上月球。而在一位幻想画家的想像中( 下图),地球上两个对立的“超级大国”竟然在月球上干起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