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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北京晚报》五色土副刊2009年2月26日
“身边的科学”(1)



《北京晚报》五色土副刊“身边的科学”专栏

尹传红

 

  2009年2月9日那天是元宵节,下午3点多,接到《北京晚报》副刊编辑电话,邀我开设一个有关科学话题的个人专栏,每周一篇千字文。我想都没想,很高兴地就答应下来了。
  稍后猛然意识到,做这么重要的事情,干这么一件“私活”,还没向领导请示、报告呢。先斩后奏,未免太不把领导放眼里了吧?干报纸、写东西可都得讲政治啊!于是电话就打了过去。这边哆哆嗦嗦话刚说出口,领导那边就笑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尹同志,好事啊,同意!《北京晚报》影响大,你好好干吧。”
  要说这位领导,人漂亮,心眼也好,对下属真是非常关爱。平时她总担心我因为忙太多的事情而伤了身子,最近刚宣布一个决定,不让我接手新的写作方面的任务(哪怕自己十分喜欢、胜任),对晚报算是破例了。
  这天晚上,我怀着感恩的心理,哈着腰陪领导一块吃饭。她特意给我多夹了些菜,还招呼她那虎头虎脑的儿子扑上来,狠狠地亲了(实际上是狠狠地咬了)我一口。当然,对此我没计较,因为她儿子也就是我儿子呀。
  第二天,我怀着同样的感恩心理,给美丽的女编辑写了一封信,感谢她和她的领导对我的信任与抬举,下决心一定把专栏写好。在考虑新栏目的时候,我对自己过去的实践做了一番回顾。
  将近4年以前,也就是2005年6月,我所在的《科技日报》“经济特刊”酝酿改版,我的上司突然提出并“逼”着我开设一个个人专栏,专谈科学话题。
  当时,我毫无思想准备,也不太有信心。记得当时回答说:能不能我以主持人的身份来做,自己不定期地写,也约别人写。上司否决了我的意见,坚持由我单独来做,他说:“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他还希望我不妨尝试一下科学普及的新路数。
  恭敬不如从命。我就这样被赶着鸭子上架了。

  起初定的栏题是“思辨科学”。我觉得这“帽子”未免太大了,以本人眼下之阅历、学养,恐怕支撑不起。后来改成“科学思辨”,感觉稍好些。再后来,集中在“科学随笔”和“科学随想”这两个名称上。
  从我个人的私心来讲,倾向于用前者,因为在此栏题下成文,可以是纯粹的科普作品或科学小品文,没有太多“思想性”的要求,难度相对后者要低一些。我当时的想法是:每周出一篇科学方面的文章,哪里做得到篇篇都有富于启迪意义的“思想”啊?这不是给自己上套出难题吗?
  但领导坚持用“科学随想”,我也只好就范,并且受其设想的启发,我在2005年7月31日登出的“开栏的话”中,表达了追求思想性的意思。不过,字里行间也给自己留了一点余地:

尊敬的读者:
  您好!从今天起,“科学随想·传红专栏”跟您见面了。这里,请允许我简单地说几句。
  变化的世界随时挑战人们的理性和情感,适应变革的时代需要智慧,需要科学的视野和思辩——这是能够帮助我们走出偏见和误区的积极选择。
  我十分荣幸并且非常高兴能够跟您一道,共同去思考、探讨我们这个时代和我们身边发生的一些事情。
  作为一名热爱生活、关心科学的新闻工作者,我要求自己在服务于这个专栏之时,能够以科学的眼光和理性的思维,以及宽容和多元的理念,来审视和考量纷纭的现实,前瞻后顾,理智地观察、分析和评判事物。
  我也希望自己笔下的文字,能够尽可能地多一些人文的色彩、思想的内涵:既有时新的、前沿的知识点和看点,又有富于思辩及启迪意义的见解和观点。
  它不奢求面面俱到,但希望有一个独特的视角。
  它可能给不出答案,但希望有助于思路的拓宽。
  它未必是绝对正确,但希望能留下思考的空间。
  大话不敢多说,努力为之便是。感谢您的关注。
    
  在将近2年的时间里,我坚持每周一篇,写了86篇专栏文章(每篇为1300-1800字),直到“经济特刊”因报社机构调整而停刊为止(2007-5-27)。此后,我又应外报之邀写了一些性质相近的文章,也归入其中,现在已经超过100篇了,今年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将给我出一个结集。应中国科普研究所之约,我撰写的一篇谈科学随笔创作的“论文”,也收入该所主编的《科普创作文论》一书中,将于今年出版。
  这些以随笔形式写就的专栏文章涉及到诸多方面的话题,它给我带来了极大的挑战,促使我从科学与人文的角度思考了许多问题,并有意识地探索了一种通俗化、趣味性的表达方式。
  首先,作为报纸专栏文章,字数受到限制,既是一个可以理解的规范,又对作者的文字功力提出了挑战。很惭愧,我一直还未能做到游刃有余、挥洒自如,因而常常也留下遗憾。

  在具体操作中我有时候会“投机”一下——只是选取话题的一个角度或侧面展开“随想”;而“科学随想”这个栏题本身,设置的时候便考虑过其归栏文章不是要谈很庄重、很严谨的话题。我设想,写一个领域的话题就等于是进行一个方面的学习,能写(说)得“到位”,乃至具有一定的思想高度,应该成为专栏作者追求的一个目标,甚至标准。 
  有一次,我的一位高水平的同事、“朝胜观察”专栏当家人左朝胜来坐,我向他谈起自己的一些困惑,他道:“科学随想”这个栏题甚好,还提醒我不必采取大而全或面面俱到的写法——从某一个侧面“随想”一下也不错。
  其实,在写了10篇专栏文章以后,我原先那种诚惶诚恐的感觉就已经淡多了,而且也不怎么发愁选题了。伤脑筋的是表达方式和思想的提炼。这也是当下 许多科普文章所欠缺或做得不够因而也不太吸引人的方面。 

  许多朋友都知道,多少年来,我一直是阿西莫夫的一个诚挚的崇拜者。我写作的方方面面,从阿氏那里借鉴了不少有益的东西。就在专栏写作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喜欢科学随笔这种创作方式了。
  它一方面很对我日常的阅读兴趣和胃口(在科学、文学、艺术、哲学等领域都有比较广泛的涉及),一方面也跟我的工作内容、状态和时间安排相匹配。同时,我也很有兴趣从科学人文的视角去审视和考量一些社会、科学事件,乃至人物和人生。
  在《科技日报》的专栏停了以后,我没有了每周一篇专栏文章的压力。虽说放松了许多,但总感觉有些遗憾,希望不久以后就可以重新“开张”。这次《北京晚报》的专栏邀约,我很看重,希望是一个新的开始,并且有更高的起点。
  我认真琢磨过栏目名称。粗粗考虑它应该能够包容科学、人文、历史、人生、文化、社会话题,一般有个科学的主线,但又不局限于仅仅谈科学;内容最好糅合了以上各种,富于知识性、思想性和可读性;选取时下重大新闻事件或公众关注的话题切入,增强一点针对性和贴近性;字书在1000字左右,长的话分两次刊出,但内容相对独立。
  如果对科学话题的主旨不想限制得很死,比如对教育、人文、艺术、哲学这块内容也可以涉及,但多少跟科学又有些关联,那还得考虑一个适中的名目。可是,我一直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栏目名称。最后,晚报副刊的领导给我选定了一个,就叫“身边的科学”。

  起初我想,这跟我的前述设计有所偏离,似乎有些局限。但最近几天里,我突然就找到感觉了,反倒觉得这样更好。我给自己打气:要勇敢迎接挑战,突破自己的过去。毕竟,面对的是100多万晚报读者,不能丢人现眼啊!
  昨天晚上9点多,在被领导逼着去游泳的路上,我给美丽的女编辑发去短信,简要阐述了我的想法(暂时保密!),她回复:“完全同意!呵呵,你简直能替领导写报告了。”
  “身边的科学”专栏第一篇文章已经在2009-2-26《北京晚报》第43版刊出。当天我发短信告诉了一些朋友,得到好些温馨的鼓励。其中一条最“实在”了(那是一家国家级出版社的部门主任发来的):“恭喜!条件成熟后出本集子吧,我先预约了。”
  认识多年的在电视台工作的好朋友金州,没看到报纸,联系我要去电子版和配图,挂在了他的博客上,热心帮我鼓吹了一把……
  谢谢大家。从今以后,有这每周一篇专栏文章“压”着,无论多忙我每周都会更新博客,跟大家多多交流了。

 

“时间病”与“慢生活”

尹传红


  新年里一帮朋友聚会,见到久违了的田松博士,感觉他似乎又瘦了一圈,我不禁叹道:“老哥你太玩命了吧?”他只是笑笑。
  两天过后,收到田博士一封电邮,题为《我的2008年》,内中是他从学术角度对过去一年里自己所做事情的一个总结,包括他写的一篇在网络上颇受追捧并被多家媒体转载的奇文《人这种动物为什么要喝牛那种动物的奶》。我在钦佩之余,却又想起田博士的另一句名言:“让我们停下来,唱一支歌吧。”这是他一篇旧文的标题,后来又被他用作博客的名字,其用意不言而喻。
  可是,据我所知,这位仁兄多年来好像就一直没有真正“停下来,唱一支歌”。用他自己的话来讲,自从读博士开始,就觉得生活一直处在奔波之中,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情。“一个正在失去传统的现代人,生活在现代都市之中,承受着现代的后果。”
  其实,处在田松博士这种状况的人,如今还真不是少数。不好意思,笔者自觉也身处此列,常常感到自己是在奔波,而不是在生活。曾从另外一些角度对本人的所谓“忙”进行过反思:“忙”,是不是也表明自己的价值取向、发展策略有问题,抑或是工作效率不高?
  的确,在这个忙碌而喧嚣的时代,我们正从一个大鱼吃小鱼的世界,步入一个快鱼吃慢鱼的世界。一切都要争分夺秒,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快,人们都期盼用更少的时间做更多的事情。于是乎,将机器的工作模式当作生活的模式,人类成了速度的奴隶;整个人生,看起来已经变成一项匆忙的运动,以至一位英国心理学家认为,让一切事务加速已经成为人类的第二天;一位美国未来学家则感慨:“我们正在发明使自己越来越忙碌的各种方法”。
  更有甚者,成了所谓的“时间病”患者——1982年,美国医生拉里·多西首创“时间病”一词,用于描述“时光飞逝”、“时间不够”、“必须加快速度迎头赶上”等急迫的情景。
  唉,都是盲目崇尚速度惹的“祸”!现在,是向凡事都要快的困扰挑战的时候了。
  曾经饱受“时间焦虑”之苦的加拿大记者卡萝·奥诺德痛定思痛,认识到追求高速度并非总是最好的策略,匆忙的生活不可避免地会变得肤浅,并且会给自己的健康和家庭生活带来危害,进而提出了他的“慢速哲学”。这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即“平衡”:如果快得有意义,就快;需要慢,则慢。应该寻求以音乐家们所说的恰当的节拍生活。放慢节奏意味着控制自己的生活。如果我们的节奏更合理,生活就可以更美好。
  时下,常也能听到这样一种说法,即所谓的“优活”——健康男士生活写照:无需忙乱,无需慌张,永远在不紧不慢的步调下,追寻着生活的品质和细节。记得于光远老先生曾提到,他特别欣赏《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多闻数穷,不若守中。”意思是说,人的心灵要保持清净,而不要旁骛太多,没了章法和智慧。因为,人一忙就容易乱,头脑不清醒;人一忙也容易烦,心情不能平和;人一忙就容易肤浅,不能研究问题,不能冷静认真思考;人一忙就容易只顾眼前,不能高瞻远瞩。
  DNA双螺旋结构发现者之一、196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詹姆斯·沃森,在他的许多同行眼中并不是个勤奋的人,他本人也自认为比较懒惰。然而他后来曾有这样的感悟:“早期生活的不断回忆,使我对欧洲产生了一种清晰的印象,觉得欧洲慢节奏的传统更有利于产生一流的主意。”
  看来,对现代人来讲,学会规避“时间病”,过一种“慢生活”,也很重要很有讲究啊。别忘了刚刚故去的一位并不年长的电视人传播的一句名言:“不要因为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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