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2002816日《文汇报》

科普作品与流行文化

 


 

近来,看到作为科学技术部的“十五”科普资助项目,由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的“看世界”丛书。在该丛书中已正式出版了的前三种作品中,尤其是《全球大脑》一书,其与众不同的写作风格,让人联想到科普作品与流行文化的关系问题。因为以“网络时代的信息河流”为副标题的《全球大脑》一书的作者,恰恰正是努力用与以住常见的科普作品有所不同的语言来讲解知识和讲述故事。实际上,现在的图书市场上关于网络技术、信息技术的各种读物已经不少了,但是像《全球大脑》这本书这样,以科普的形式,能用一种真正具有网络风格的另类语言,用一种带有武侠小说式的叙事风格,以一种散发着新新人类感觉的调侃,将网络、信息技术的发展和知识,将相关的奇闻佚事、网络时尚、价值伦理乃至实际操作娓娓道来,却几乎是国内同类书籍中独一无二的。而且,书中那些与正文若即若离但却耐人寻味的插图,也给该书的阅读带来了一种飘的感觉,让人联想起那些图文精美,在市面上流行了已有一段时间,而且拥有众多读者的休闲型的、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中的知识性读物。也许,像《全球大脑》这样的作品,正是为新时期的“飘一代”所准备的新型的、具有某种流行文化特征的科普读物吧。

科普,系科学普及,或者按照有中国特色的理解,系对科学技术的普及。既然是一种普及的工作,而且为了达到普及的目的,那么,在工作方式和风格上,或者比如说,在科普作品的形式和风格上,自然应具备某种流行的特色。否则,连流行都作不到,怎么能叫普及呢?但在现实中,我国的科普作品虽然挂着普及的招牌,在大多数情况下,却实在难以称得上有流行特征。这显然是一种悖论。

流行文化,这个词虽然也被人们经常挂在嘴边,深究起来,却也含义不那么清楚。比如说,文化,其定义之多就让人目不暇接。但在不那么严格的定义下,或者说,在人们日常使用这一概念的语境下,它倒也还是可以让人们联想到许多的事物的。比如,在“文革”期间的样板戏(尽管它变得流行的原因另可分析),或20年前邓丽君的通俗歌曲在大陆的传播,或近年来由“星爷”带动起来的大话文化,或是一度火遍网络上下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及捎带推销的酸菜,或是近来受白领读书人青睐的畿米,如此等等,这些,大约可算是流行文化,或至少是流行文化的具体体现吧。

既然存在有流行文化,既然科普在理想的状态下应该具有流行的特征,那么,这两者之间显然存在有某种无可否认的关联。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我们经常出于某些价值判断而否认其关系而已。一种常见的偏见就是对于流行文化的轻视和不屑,不愿与之为伍,认为科普著作应该严格,应该保证科学性的准确,而那些具有大众文化和流行文化特色的东西,则与严肃的科学不相干,甚至会降低科普作品的文化品味。那么,科普与流行文化两者间就真的那么水火不相容吗?

当然不是。科普作品,与严格的科学研究著作之间的主要差别在于,前者的受众主要是科学界之外的公众,而后者则是科学共同体中的专家。对于专家,当然不必更多地考虑通俗、普及和喜闻乐见的形式的问题,但当面向公众时,这些问题却是不可回避的。流行文化之所以会变得流行,肯定有其道理,有其规律。当科普作品本身并不流行普及时,我们首先应该从身找原因,而不只是一味地责备受众缺少什么科学素养和人文品味之类的东西,即使受众真是因为缺少东西这些而使得科普作品难以流行,那也只能说是科普作品的作者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没有理想地履行其宣传普及的职责而已。其实,流行文化也并非只是为其身的流行而不负载任何理念。相对来说,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中,情况要稍好一些,至少我们还可以看到像蔡志忠对古典人文作品的漫画演绎,看到对艰深的哲学的图说等。

在科普工作中,以及在范围更广的教育领域,我们经常听到的一种说法,就是寓教于乐。或许这也正是科普作品不能流行的重要原因之一。在这里,认为只有教以及相关的学习,才是最终的目的,而只将乐作为一种达到这一目的的手段,实际上,这样做恰恰是把生活的目的手段相混淆了。如果反过来,以一种寓乐于教的方式来思考和工作,也许效果就会大大地有所不同。在那些理想而有益的流行文化中的情形,恰恰就是乐字当头,教也就在其中了。对于科普,也是同样的道理。

因此,我们既需要研究流行文化与科普工作的关系,也需要在科普的实践中,去探索将科普作品做成有流行文化的特征的途径,并最终使科普作品也成为真正的流行文化的一部分。

在本文开头提到的“看世界”丛书所体现出来的尝试,或许,就既是这种努力的一部分,也为我们未来的科普写作的探索提供了某种探索的出发点。

 

《全球大脑:网络时代的信息漂流》,Sieg著,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2年5月出版,定价:20元。

 

 

2002年9月14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