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2002年10月25日《科学时报》

 

谁是弗里茨·伦敦? 

刘  兵

 

 

  我最初知道弗里茨·伦敦的名字,还是在上大学的最后一年,在我选修超导电性那门课时。后来,在念研究生时,由于选择了超导物理学史作为学位论文的题目,对于伦敦这样一位在超导物理学中如此重要的人物,自然就会以更加细致的方式来寻找有关文献,从另一种观点,也即从历史的角度来考察他。不过,在20世纪80年代初,连超导物理学本身也还处于很“冷”的时期,更不用说超导物理学史了。因此,有关伦敦这位首先以其在超导电性研究方面而著名的科学家的材料非常之少,使人难以全面地对之有所了解。
  大约也是在80年代初,希腊学者伽夫罗格鲁等人也开始了对超导物理学史的研究。虽然希腊并不是一个科学史研究的大国,但希腊学者的研究却有着相当的有利条件,也取得了很有意义的成果。他们先后写出了系列的文章,编辑了超导电性的发现者卡末林-昂内斯的文集,出版了基于超导物理学史的科学哲学专著,而且,在其最新的成果中,也包括出版了这部目前在世界上也还可以说是第一部以专著的形式问世的超导物理学家的传记。他们在做这些工作时,采用了国际上标准的当代科学史研究方法,从世界各地的图书馆、档案馆等地方收集了大量原始论文、笔记、手稿、通信等材料,并以此为基础,再进行细致的科学史分析和研究。以这本伦敦的传记为例,作者在写作中,就从世界各地的档案材料中,找到了3000多封与伦敦有关的通信,及其它大量原始材料,从中发现了大量鲜为外人所知的重要史料。
  因为长期以来,与像相对论、量子力学这样“热门”的物理学史论题相比,凝聚态物理学史的研究才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其中的超导电性的历史研究虽然由于超导从80年代末因新的高温超导材料的发现也相应地有所“升温”,但毕竟还是相对冷僻的领域。在专业领域之外,连知道弗里茨·伦敦为何许人的人都为数不多。虽然经过提醒,许多受过基本科学训练的人会因为化学中“海特勒-伦敦键”而想起伦敦这个名字,但对伦敦究竟具体做出过一些什么重要科学贡献,却还是所知甚少。其实,当我们翻开这部传记,就会发现,弗里茨·伦敦其实是一个非常有特色的科学家。例如,在当代,很少有科学家最初是以哲学研究而获得哲学博士学位并在后来才转向科学研究的,但伦敦却是纯哲学研究出身,而且,在这种转向之后,按照伽夫罗格鲁的分析,可以在他后来许多的理论性科学研究中看到其早年哲学思考的影响。而且,他又生活在一个特殊的时代,纳粹的兴起与对德国犹太人的排斥,使得他不得不先后流亡英国和法国,并最后在美国定居,而他主要的科学贡献,又是在流亡生活中做出的。再有,他一生的研究横跨几个不同的大领域,既是作为量子化学的创立者,又是超导理论和超流理论的先驱(包括其对超导唯象电动力学理论的发展,也包括后来对微观教导理论影响甚大的超导量子力学图像的提出,以及对液氦超流动性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理论的研究等等),除此之外,还对于像量子力学的测量理论也有贡献。因此,通过阅读这部传记,可以使弗里茨·伦敦这位在专业领域之外名不见经传的重要科学家走到科学史的前台,为更多的人所了解,而且,伦敦的这部传记,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早期的量子化学史、超导物理学史和超流动性研究史。对于这些领域的科学史研究和普及也是具有重要意义的。
  从写作形式上来讲,伦敦的这部传记可说是非常专业性的,也即所谓标准的那种“内史”研究,但在这种“内史”的研究中,人们也还是可以看到对相关的社会背景的介绍和分析,尤其是,通过大量通信的内容,体现出科学家身上的某种常人的特色,这在伦敦与其他科学家冯·劳厄等人的矛盾和争执中有着特别充分的体现。因此,除了对于一般科学内史的学习之外,这部传记本身也对科学文化、科学家共同体内部的互动等内容提供了大量生动、新鲜的实际材料。
  因为从研究生学习阶段开始,一直到现在,低温物理学史一直是我的研究领域之一。因此,在看到了这部很有特色也很专业化的超导物理学家传记之后,就一直很想将它翻译出来。经与江西教育出版社协商,出版社同意将其列入由我主持的《三思文库·科学家传记系列》,但由于近几年来在单位的工作繁忙和社会上其它活动占用了我大量的时间,这项翻译工作一直拖了下来。于是我请我的两位研究生参加了部分的翻译工作,并乘在英国剑桥做访问学者的机会,终于将译稿完成。
  在此,要感谢江西教育出版社肯出版这样一部相当专业性的学术传记,为我国的科学史事业的发展做出贡献(而且江西教育出版社的《三思文库》在整体上对科学文化在国内的传播具有着重大的意义)。(2002年1月27日于英国剑桥)

(《弗里茨·伦敦》,由江西教育出版社出版。本文系该书译后记,标题为编辑所加。)


2002年11月2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