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李约瑟更贴近读者

——江晓原教授访谈

 

 

    李约瑟巨著《中国科学技术史》的简编本,《中华科学文明史》全书的出版,无疑是2002年中国出版界和学术界的重要事件之一。目前此书前三卷已经面世,后两卷也将在年内出版。为此本报记者采访了此书的策划人,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系主任江晓原教授。

  许多人都知道李约瑟和他的《中国科学技术史》,但对于柯林·罗南的名字相当陌生。所以首先要请您介绍一下罗氏《中华科学文明史》的相关背景。
■ 李约瑟巨著《中国科学技术史》(Science and Civilization in China──直译的中文书名应该是《中国的科学与文明》),卷帙浩繁,从1954年起由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已出数十巨册,至今仍远未出齐,而李氏已归道山。
  剑桥大学出版社和李氏生前考虑到公众很难去阅读上述巨著,遂又请科林·罗南(Colin A. Ronan)将李氏巨著改编成一种简编本,以便公众阅读。书名《中华科学文明史》(The Shorter Science & civilisation in China),篇幅仅李氏原著十几分之一,从1978年起陆续出版,共得五卷。罗氏也已在数年前归于道山。  

  顺便谈谈书名问题,李约瑟的巨著本名《中国的科学与文明》,既切合其内容,立意也好;但是他请冀朝鼎题署的中文书名,却写作《中国科学技术史》,结果这个不确切的中文书名沿用已久,大家也只好约定俗成了。现在我们翻译这部简编本,当然要尊重原书,不应该再继续沿用先前不确切的书名。所以《中华科学文明史》这个书名,既符合改编者和李约瑟的原意,顺便也是一次“正名”──尽管是已经迟到的“正名”。  

  您如何评价罗氏的这项工作成果?
■ 罗氏的简编本,得到李约瑟生前的认可。至于如何评价其学术价值,就像如何评价李约瑟的工作一样,可以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罗氏简编本最重要的价值,就在其“简编”二字。
30年前,已享誉多年的史学家汤因比,自己为他的《历史研究》全书12卷编了一个简编本,而在此之前他的《历史研究》已经有人为他编了简编本(也得到他本人认可)。为什么要编简编本?当然是因为煌煌巨著,能够阅读的人太少。汤因比的《历史研究》篇幅不及李约瑟计划中的书大,就有两个简编本。

□ 可是,《历史研究》在汤因比生前已是完璧,而李书的完成看来遥遥无期。一部未完成的著作的简编本,您认为其价值应该如何判断呢?
■ 我的看法是,恰恰因为李约瑟的书未完成,其简编本的价值就更大。中国科学技术史研究是一个开放的领域,任何人、任何时候也不可能穷尽。公众了解中国科学技术史,当然不可能、也没必要追求完备,他们通常更希望了解其中有特色的、有趣味的、有代表性的内容。可是李约瑟的巨著卷帙浩繁,已经出版那些卷就够吓人的;完成又遥遥无期——这不能不使人联想到,当年萨顿大发宏愿,决定写“1900年之前的全部科学史”,全书计划中共有9卷,头两卷是《希腊黄金时代的古代科学》和《希腊化时期的科学和文化》,可惜到他去世时,仅写到14世纪。他一去世,该书的写作计划就无疾而终。
    因此李约瑟和剑桥大学出版社请罗氏编简编本,确实是为广大读者着想之举。这部简编本的读者对象,然要比李氏那计划中有七十余册的煌煌巨著广泛得多。书中略去了大量繁琐的考证,却保留了大部分珍贵插图,阅读起来也比较流畅。

  虽然是为公众所作的缩写本,但五卷本读下来还是需要花一些工夫的。那么,您对普通读者有什么阅读建议?
■ 我的阅读建议,说出来怕有点亵渎神圣——我建议读者不妨挑着读。当然如果愿意焚香净手,正襟危坐,从头读起,李约瑟在天之灵一定也是欢喜的。我的意思是说,这部简编本本来就是为了让李约瑟的煌煌巨著更贴近广大读者而编的,会有许许多多文化人从中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就是专业的科学史研究者,也会从中发现有重要参考价值的内容。

  在通常情况下,科学史家很难成为公众视野中的人物,李约瑟是个例外,这在很大程度上与中国人的“李约瑟情结”有关。您对这一情结如何评价?
■ 当然是一个正常的情结——如果真有这样的“情结”的话。一个本来和中国并无特殊渊源的西方人,将自己大半生的精力完全贡献给了中国文明的研究,这种精神有点象白求恩,中国学术界和国际学术界都会感谢他。

□ 在书的封面上我们可以看到,从原著到改编者、译者、策划者,人名有四行之多,与其他书相比,这样的署名方式显得很特别。请介绍此书译介出版的背景情况。
■ 此五卷简编本之中文版权,数年前就由上海人民出版社购得,在1999年3月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系成立大会这一天,我接下了翻译任务,决定由本系负责翻译。这是集体合作的成果,参与本书译、校的,主要是本系教师及研究生,但亦有若干其它单位的专家学者——因为我们要保证译者对所译的那部分是术业有专攻的。
  
至于“四行之多”,也是事出有因。首先这是一个改编本,当然要标出原著,这就多了一行;是翻译,自然又要多出译者一行; 只是最后那一行,有点特别。我在此书翻译出版过程中所做的,主要是组织工作,也统过稿,相当于主编,但翻译没有叫主编的,出版社和我商量,想出这么一个署名之法。

 

2002年9月14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