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谁“虚妄”
──驳方舟子《虚妄的“人体革命”》

吴柏林

 

 

  方舟子先生在2000年11月1日的《中华读书报》发表了《虚妄的“人体革命”》(以下简称《虚妄》)。同日,该报的《中华读书网》也刊登了此文。次日,方舟子又将此文张贴在他自己主办的互联网站上。

  读了该文,深感惊诧。方舟子的“评论”手法确实与众不同:一是先断章取义、甚至掐头去尾制造错误,再蓄意引伸发挥,最后罗织成帽子扣上。《虚妄》一文引用的我书中的四个段落的文字皆是如此。二是继“引用”之后,再加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说词,甚至诽谤性的用语,以增加“哗众”效应。因为读者并不知你的引用出自哪一页,不易查找核对;而没看过书的读者更是难辨孰是孰非。其用心良苦,可见一斑。

  以下是我对方舟子《虚妄》一文所作的具体剖析。

  方舟子“引用”《人体革命》中第118页倒数第二段中“研究证明,在患无精子症或少精子症的不育男性中,他们的细胞内有一种小器官,叫做线粒体”的一段文字,但有意砍掉紧接着的两句话:“它是受母体遗传控制的。它的基因突变后可造成无精子或少精子。”接下来便“评论”道:“而事实上,线粒体这种重要的细胞器,在所有人的细胞内都存在,乃是细胞的能源中心,并非不育男子所特有。”以此作为我的“常识性错误”例证之一。实际上,被砍掉的第一句话,正是说明线粒体是受母体遗传控制的细胞器,当然存在于每个人的细胞内,要不然正常人岂不是都没有母亲了?被砍掉的第二句话,更是说明了无精症患者与正常人的不同就在于线粒体的基因是否带有突变体。如果是非生物专业读者对这两句话不甚理解,无可非议,但相信方舟子是懂得这两句话全部内涵的人。故意砍掉这两句话,目的是为了制造个常识性错误强加于我,以证明其“结论”:“吴博士据说从波士顿大学获得过分子遗传学博士学位,目前又在哈佛医学院从事生物医学研究,但是他的分子遗传学知识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常识性错误在书中随处可见。”

  方舟子强加给《人体革命》的第二个常识性错误,更是离奇。方舟子“引用”了书中第125页第二段中这样一段话:“正常人早期胚胎的性腺是中性的,从理论上讲,可往雌性方向发展,也可往雄性方向发展。在分化和发育过程中,雄性占优势时,雌性就退化;雌性占优势时,雄性就退化。而阴阳人呢?估计是在胚胎发育过程中,决定分化性别的基因的表达和调控系统发生了差错,一方显现时,另一方并未彻底消隐,这样阴阳两端形成‘平分秋色’之势,于是就成为‘阴阳人’了。”方舟子在引述这段文字前,先扣上一顶“明显是一位外行的自作聪明的发明”的帽子,接下来“评论”道:“这种‘阴阳平衡’的哲学猜想貌似有理,在一百年前,也许不失为一家之言,在现在则是想当然的无知之谈。”然后以绝对权威的口吻给我“上课”:“发育生物学的一个常识是:人类的性别决定并不是一个此消彼长的‘阴阳平衡’的过程。人类胎儿将自动发育成女性,而要发育成男性,则需要存在Y染色体,位于该染色体中心粒附近的一个基因调控性腺发育成睾丸,睾丸分泌的激素再促使内外男性器官的发育。如果没有睾丸,胎儿将发育成女性,即使没有卵巢时也是如此(当然,没卵巢的女性是不育的)。在发育过程中,女性是更为基本的,男、女的‘地位’并不平等。至于阴阳人的产生,存在多种情形,绝非吴博士所‘估计’的那么简单。”最后,再次用耸人听闻,且诽谤式的语言作出结论:“吴博士据说从事的是胎儿诊断的研究和临床,竟然不具备性别决定的基本知识,实在令人惊讶。”

  看了这段奇文,真让人啼笑皆非。第一,方舟子自称“翻遍全书”,居然熟视无睹书中第16章和第17章中对正常人的性别决定和性别分化以及性别分化异常均作了详细的阐述。其中明明启白地介绍了“Y染色体,SRY基因,DAX基因,SOX基因等在性别决定和性别分化中的作用;还有各种激素参与反应;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第118-120页)。‘阴阳人’,因性分化异常发生的环节、层次、程度不同而形成的种种不同类型……(第124-126页)。”第二,方舟子恐怕真的缺乏医学遗传学常识,要不然怎么连“真两性人”的镶嵌染色体核型就是典型的阴阳两端“平分秋色”都不知道!第三,方舟子还摆出一副权威的架式,指说别人的“常识性错误”,但恰恰是在自己写的这一段短短的“常识”文字中,竟有3个错误:一是把SRY基因在Y染色体上的位置搞错了(应在短臂近端粒处),并且还把“着丝粒”外行地称为“中心粒”;二是忘记了经典的“沃尔夫管”和“缪勒管”在性别分化早期“此消彼长”的现象;三是把早期性别决定和性别分化中,首先是从男胚开始的,说成是“女性更为基本的”。凡此种种,方舟子居然还能振振有词地用自己这些充塞错误的“常识”来指责我在书中的正确描述。岂非咄咄怪事。

  方舟子的《虚妄》一文,一开始就对我的书的副标题“基因科学能使您活150岁”一再指责:“未能找到科学根据”、“与基因科学无关”、“翻两番计算的荒唐可笑”、“地地道道的虚言”。

  事实如何?我在书中第38章,介绍了从古至今人类平均寿命的变化(第251-257页),也介绍了科学家们对人的自然寿命从不同角度作的种种探索和预测,都认为人大致可以活到一百六七十岁(第258-260页)。在第42章中,介绍了鱼类的“返老还童”现象和对鼠类用基因技术进行的抗肌肉细胞衰老研究。在第44章中,介绍了克隆人体“器官”已有的临床应用和巨大的发展前景,以及体外细胞繁殖制造人工器官,使得移植器官的来源和材料越来越多样化;在第46章中,介绍了最新的以基因技术推动的“治疗性克隆”———人体胚胎干细胞的研究,以及它将给医学带来的令人难以估量的潜在益处。再加上,近年来对心血管疾病(第32、33章)、老年性疾病(第29章)、癌症(第30章)等重大疾病在基因水平上的深入研究,都会对改善人体健康和延长人的生命作出巨大贡献。更重要的是,随着对人类基因组从结构到功能的深入研究和全面解密,随着对人类8000多种疾病的基因背景(第27章)的全面了解,我们将革命性地改变诊断、预防和治疗疾病的方式,我们将使人类生命的前景光明灿烂。面对如此众多的科学根据,如此广泛的以基因科学和基因技术为推动力的医学进步,当然使得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科学家们预测的人类健康长寿,活到自然天寿(一百六七十岁)的可能性,到21世纪末将很有可能变为现实。对于这样一个热门话题,稍有一些基因科学知识的人都不会视而不见,方舟子先生难道真的充耳不闻?

  方舟子在《虚妄》一文中对《人体革命》的书名乃至全书定性为“虚妄的‘人体革命’”。对于这么危言耸听的结论,居然给不出任何一条实质性证据。而仅仅是靠一些强加于人的污蔑性、诽谤性语言来支撑:“不管是‘人体革命’,还是‘基出科学’,都是作者杜撰出来的新词组,作者甚至断言‘人体革命’将成为21世纪的世纪词,想必已做好了荣任世纪词发明人的打算,但在我看来,这种毫无必要的空洞的新词的寿命恐怕是只能与这本书相始终了。”“如此耸人听闻的书名,与内容格格不入。实际上,该书不过是对遗传学的历史和现状做了些点到即止的浮光掠影的介绍”。方舟子的这些虚妄之词,叠床加屋,大有置人于死地之心。

  众所周知,书名既是对全书主题言简意赅的表述,更是对全书内容提纲挈领的概括。正如我在《人体革命》一书的“前言”中所讲:“本书之所以定名为《人体革命》,不仅是因为本书所讲述,无论是基因发现的故事,还是基因与选择生命、战胜顽疾的种种趣闻,都是人类对人体奥秘的解析;更重要的是,本书所讲述的有关基因科学和基因技术的最新研究成果,尤其是基因诊断和基因治疗,乃是人类自身(人体)在新世纪发生革命性变革的基石。”所以,全书四大篇,四十六个章节,围绕着人的生老病死,通过几十个趣味故事,融合了数百条知识信息,向大众普及介绍———“在以基因为中心的生命科学的发展方兴未艾的新世纪里,人们不但可以从被破译的全部基因密码中洞悉生命的全部奥秘,而且可以从基因技术全方位的普遍应用中根本性地改变人的健康状况和延长人的生命。”对于这种人体的革命性变革,我们在新世纪初就已闻其晨鼓———“人类基因组草图已经完成,这些成就将会为人类的医疗事业带来一场革命性的变化。”并且,这场人体革命将会在新世纪中持续相当长的时间,取决于我们对基因———人类的“生命之书”了解的深度和广度。其实,这些概念和认识,近年来已经从科学家的话题走进千家万户,成为大众的议论。何来的“虚妄”?

  至于“基因科学”,我在书中从“基因之谜、基因历史、基因本质、基因密码、基因定位、基因克隆、基因诊断、基因治疗、基因制药、基因食品、基因诊探、基因档案、基因蓝图、基因经济”等方方面面都作了介绍。方舟子摆出一副科学法庭判官的面孔否定“基因科学”一词,就像否定“人体革命”一词一样,都是为了混淆视听。除此之外,方舟子有什么理由混淆“基因学”和“基因科学”,就好像“生物学”和”生物科学”这样简单明了的概念范畴。

  在《人体革命》一书的“前言”中,我曾出自肺腑地表达了撰写这本科普读物的心迹:“撰写普及基因知识的通俗读物,对于我来说,只能算是一种尝试。读者如果能兴致盎然地轻松读完这本书,并从这本书中对基因的有关知识有所了解的话,这将是我———一名从事基因科学研究者的莫大荣幸。当然,我更热切地期待着同行与读者对本书不足之处的指正。”方舟子先生虽然给不出一条实质性的证据,但却在《虚妄》一文的末尾把我的《人体革命》污蔑为是“对读者的误导更严重,危害性更大”的一个例子。这既不是什么书评,更不是什么批评指正。所以,我必须予以驳斥,以正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