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科学文化丰收年
──2001年科学文化书籍阅读印象

江晓原

 

 

    以下只是我个人2001年阅读科学文化书籍的印象。个人阅读,有机缘,有偏好,不可能全面。各方人士,幸勿求全责备,则幸甚矣。

  2001年,可以说是“科学文化”在中国空前繁荣的一年。这一年,“科学文化”这个字眼在各种媒 体上频繁出现,记者编辑们使用它,学者们谈论它,甚至出现了“科学文化人”这样的提法。而科学、 文化、科学文化,这几个概念之间的关系又非常复杂,各方人士对此的认识也不一致,甚至还有争议。 就我注意所及,对“科学文化”的理解至少有如下几种:   
  
★ 将科学当作一种文化(亚文化)来看,科学是一种文化,人文也是一种文化。   
  ★ 将科学和文化看成并列的领域,而“科学文化”是指这两个领域之间的沟通和互动。   
  ★ 将“科学文化”视为科学中具有人文功能的那一部分。   这种种理解,其实都不出C.P.斯诺上个世纪50年代提出的说法,他将人类知识体系分成两大块:科学和人文。这样,科学是一种文化,人文也是一种文化。这就是上面的第一种理解。而C.P.斯诺所呼唤的“第三种文化”,就是科学与人文的对话,也就是上面的第二种理解。至于第三种理解,则很容易归 并到前面两种中去。我相信,看到科学文化这几个字眼的时候,在很多读者心中唤起的实际上是科学与 人文的沟通和互动,也即上面的第二种理解。老实说,今天谁也无法给“科学文化”作理想化的、一言九鼎的定义,既然如此,又何必划地为牢、作茧自缚呢?而依照上面这些理解,科学史、科学哲学、科 学社会学、传统的“科学普及”(现在有些学者主张以“科学传播”代之)、甚至科学幻想的文艺作品 等等,都可以被包容进“科学文化”的大概念之中,实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正当人们在思考、讨论科学文化的涵义,甚至还出现了一些意气之争的时候,2001年的出版界,在读者、作者和出版者的共同努力下,在国际文化氛围的影响下,或者也可以说,归根结底是在市 场的作用下,已经出现了科学文化书籍的一派繁荣景象。

  对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哲人石丛书》——已经出版数年,2001年继续有许多好书推出——以及我下文将要谈到的种种好书,当然不能拿当年《十万个为什么》的销售数量去比(哪怕是在下意识里——
今天已经是传统的科普读物严重过剩的时代,读者们又是如此的懒惰和挑剔,他们那双被电视、网络以及无数“时尚”杂志和书籍眩得眼花缭乱的眼球是如此的难以吸引),或同情地谓之“叫好不叫座”。
庸脂俗粉经常比国色天香更容易“叫座”,然而再叫座也还是庸脂俗粉。再说我们还是要相信群众,相信市场,国色天香总会遇到配得上她的爱慕者的,只是时间迟早而已,而好书比美人更经得起岁月的磨
洗。何况并不是所有的出版人都是只想赚钱的书商,更何况《哲人石丛书》已经拥有了许许多多够格的爱慕者。
  这套丛书已经明显越出了传统“科普”的范畴,其选题包容了科学史(比如《爱因斯坦奇迹年——改变物理学面貌的五篇论文》)、科学哲学(比如《何为科学真理——月亮在无人看它时是否在那儿》)和科学社会学(比如《卡尔·萨根的宇宙》,还可以包括“当代科技名家传记系列”中的某些人物传记),当然更多的可以归入科普——但也都是具有相当深度和广度的著作。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哲人石丛书》视为“科普”或“高级科普”丛书,我认为这套丛书是不折不扣的“科学文化”好书。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1年又引进了“普林斯顿科学文库”,已出三种,倒是比较传统的科普读物,787×960的开本,小巧可爱。其中《手》给我印象颇深。对于这类以描述为主的、比较“实在”的书,我经常会有好感——当然这可能是我个人的偏见。此外,该社2001年又推出“八面风文丛”,已出两种:《一点二阶立场》和《泡沫——“搞笑诺贝尔奖”面面观》。两书出版后都出现了相当多的评论和反响,后面这本书填补了我们以往出版物中的一个知识空白,值得重视(我已有另文评论)。  
  记得前不久《中华读书报》上有评论说,上海已成为中国科普出版的重镇。而从上面所谈到的几种 科学文化丛书来看,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如今恐怕可以称得上是中国科学文化出版方面“重镇的重镇” 了。   

  
与此同时,别的出版社也不甘人后。其中比较突出的是河北大学出版社——虽然说起来只是一家地 方大学的小出版社,却在科学文化出版方面赢得了全国性的声誉。这家出版社有思想,有创意,也有探 索的勇气,继前几年的“计算机文化译丛”和“世界著名实验室传记丛书”之后,2001年又重点推出“鸭 嘴兽三思访真丛书”。已出四种:《生活方式》、《漂移》、《漫游》和《交界》,是由记者分别对四 位从事着科学文化工作的学者进行访谈,在此基础上写成的新型传记。   
    
又如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前年开始推出《书屋》丛书,其“新视角书系”2001年继续有新书多种 问世,如《解析彩虹》、《艺术与宇宙》等,从书名看都是吸引人的选题,可惜尚未寓目。《费恩曼演 讲录》我以前看过台湾版,确实是非常精彩的书。《书屋》丛书去年又有“科学走廊书系”,我看了其 中的一本:《赢在科学——科学游戏面面观》,是写给初入科学这一行的年轻人看的,告诉他们如何投 稿、如何参加学术会议等等,虽然针对的是美国的国情,但对中国的青年科学工作者也有参考价值。   
  
江西教育出版社的“三思文库”,前几年曾在国内科学文化出版方面独领风骚,2001年也仍有浪漫的余波,推出了《我是谁》(What Is Life)和《我的另一半》(What Is Sex)两书,名家手笔,图文并茂,把玩久之,不忍释手。那责任编辑竟将朋友送他的“恶谥”(其实是称赞他敬业——他对作者逼稿甚紧)当作笔名署在书上,也显得可爱之至。
  最后,我们也不能忽视那些未构成丛书或文库的书,其中也大有科学文化方面的好书。限于文章篇 幅和我的阅读,这里只能特别举出两种:   
  
《西方科学的起源》(The Beginnings of Western Science)。近年关于中国古代有没有科学的争论, 迄今没有一致意见,很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一致意见。而本书对于澄清争论中的某些概念(比如什么是科学?什么是西方科学?)大有帮助,值得论战双方都仔细一读。此书中译本获得2001年度“Newton—科学世界杯科普图书奖”一等奖──尽管对于此书能否列入“科普”范畴不无争议。另外,许多人曾认为,科学史研究的任务主要就是两条:一是通过“发现历史规律”去促进未来科学的发展;二是在历史上“寻 找”科学。不幸的是这两条至少都是虚幻和自作多情的。而在《西方科学的起源》一书中,作者仿佛就 是针对着这两条,也作了极好的论述。   《面向全体美国人的科学》。此书的出现有着很深的时代背景——我们的基础教育改革开始提上议 事日程了。美国在1985年启动了面向21世纪人才培养的长期计划——“2061计划”,主要是致力于中 小学课程的改革。《面向全体美国人的科学》是“2061计划”的第一份重要报告,是美国科学教育改革 的指导书。差不多十年之后,中国有关方面也闻风而动,包括本书在内的一些有关书籍(比如《美国国 家科学教育标准》等)之中译本的出现,就反映了这方面的动向。此书值得广大公众,特别是中小学教 师和各级有关官员阅读,因而毫无疑问应该被列为2001年中国最有价值的出版物之一。

2002年3月3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