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科学时报·科学周末》

 

把自然找回来

熊卫民

 

  北大是个新观点辈出的地方,近年来,以哲学系副教授刘华杰博士为代表的一些年轻人却在“越俎代庖”大力鼓吹博物学——一门非常古老,甚至可以说已经被遗忘的学问。博物学算科学吗?它在现时代有哪些意义?带着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刘华杰。
  
博物学是科学吗?
  “要回答博物学是不是科学,首先得问什么是科学。”听到记者的问题后,刘华杰立即反客为主:“科学是干什么的?研究分子、研究DNA为的是什么?还不都是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都是为了让人们生活得更好?博物学研究和上述研究目标是一致的,而且它不追求控制世界,对世界不构成什么危害。从这方面考虑,博物学作为一门科学,其身份是没有问题的。”
  他告诉记者,认识是有利益渗透的。为什么要研究这而不研究那?为什么这个要投资几十亿而那个完全不投资?这完全是人为规定的。常见的理由是某项研究,譬如说航天很重要,而另一项研究,譬如博物学不重要。可航天为什么重要?对谁来说重要?这些都是值得问的问题,这里面都渗透着利益。他认为,大科学时代的科学研究绝大部分都是利益驱动的,要么是为了国家的利益,要么是为了某个集团的利益。如果纯粹只是出于个人兴趣,没有得到利益集团的支持,研究是很难进行的。但博物学研究是少有的例外。
  “养一株小草,到野外去观鸟,考察某块石头,这都不需要大的投资,也不需要高深的理论背景,只要解决了衣食问题,就可以进行,”刘华杰说,“所以,博物学的门槛很低,甚至可以说没有门槛,是普通公众接触科学的一种非常好的方式。”
  现在是科学技术的时代,很多人都希望对科学有一定的切身体会。可没有精密仪器,没受过多年的科学训练,普通公众是不可能去研究分子生物学、高能物理学的。但他们可以去玩玩博物学,博物学能在常识与艰深现代科学之间为人们提供一种友好的“界面”或者适宜的“缓冲区”。
  博物学的意义
  刘华杰告诉记者,他们倡导博物学并不是为了科学大发现。他认为,在当前时代,要做出博物学方面的科学发现基本不可能。甚至也不是为了培养孩子们的科学兴趣,虽然博物学确实能大大激发孩子们对科学的兴趣。他们主要是为了倡导博物意识、博物精神,培养对大自然的情感。这种意识、精神以平面网络化的、非还原的、整体的方式把握对象,把自然看成一种密切联系的机体,我们人类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们是为了培养一种情趣,一种享受、爱护、尊重大自然的情趣,”刘华杰说,“大自然是人类的家园,人类的生活最终还是靠它来支撑,但现代人已经把它遗忘了,对它大肆破坏,这有很大的危险性。”他希望博物学能够有助于人们和自然和谐相处。
  对于这种倡导的无力他也很清楚,但他认为:“博物意识和环境意识一样,单靠它们并不能解决环境问题,但没有它们更没有解决问题的希望。”
  他告诉记者,按现在流行的标准,博物学没有用处。它不能用于赚钱,也不能用于获得超一流的科学发现,还原论科学比它更有效。但是关键的问题在于,现在流行的标准有问题。博物学的最大作用是让我们谦卑,让我们生活得更加充实。现代人喜欢去游乐场,这类活动固然刺激,但它会越来越提高人们的兴奋阈值。社会应当多样化,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对此他并不反对,但他更倡导以博物活动作为休闲方式。注意周围的草木、石头、动物,找到它们的名字,发现它们的故事,会给人带来恬淡的心情、雅致的情趣,生活中会增加许许多多的美。“如果强调‘素养教育’的话,它就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刘华杰说。

  现代市民居住在高层“鸽笼”中,常常梦想拥有别墅,拥有一个大花园。刘华杰认为,这其实并不难,只要换一个视角,花一点点门票钱,就能享受到:“大城市,譬如说北京,有很多植物园,去里面玩就行了。一点也无需为里面的花草操心,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那难道不是属于自己的大花园吗?可普通市民又去过几次?”
他觉得北京诸多植物园就像自己的后花园一样,也希望别人有这种感觉。

 

2002年12月23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