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读点科学

罗汉果

 

大学时代第一次上西方哲学课的时候,我们的老师曾以“闲来无事,学点哲学”作为自己的开场白。此话初听似在自嘲,但后来细想才知原来另有深意。在我即将开始对2002年的科学书做一个个人化的全景式扫描之前,我也想以相同的话来作为开场白:“闲来无事,读点科学”。也许有人会认为这对科学颇大不敬,但我一直以为,若果“读点科学”真能成为“闲来无事”时的休闲方式,那么于科学、于我们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年的科学书出了很多,亮点也不少,而这里提到的只是我个人目力所及的部分。

体验一种真实的情感

  科学家的古怪早已尽人皆知,不是煮手表,就是忘了吃过饭而一次吃了两顿饭或忘了没吃过饭而一口饭也没吃,或者干脆一头撞到树上还要道歉。这样的故事讲得多了便给人们留下一种印象,似乎献身科学的结局就是变得呆头呆脑,不食人间烟火,甚至缺少常人的情感。事实上,剥开这些表象的外壳,科学家们原本有着更为丰富的内心世界。以文字的方式解读这个少为人知的世界,在别人的经历中体验最真实的科学情感,科学家传记无疑成为公众了解科学与科学家的最直接的途径。
  2002年的科学图书出版中,科学家传记是一个不得不关注的热点。而这些书中的科学家早已超越了人们印象中传统的科学家形象,而带给读者更多更新的感受。《我的大脑敞开了》(上海译文)和《美丽心灵》(上海科教)分别记述的是两位天才数学家爱多士、纳什的传奇经历;《玻尔兹曼:笃信原子的人》(上海科技)勾画一位带有浓重的悲情色彩的化学家的学术生涯;《海森伯传》(商务)将我们的眼光拉回量子物理学发展的早期;《弗里茨·伦敦》(江西教育)引我们在超导热过去数年后,跟随伦敦的一生经历去重温超导物理学曾走过的那一段历史;自传《人生舞台》(上海科教)出自科幻和科普大师阿西莫夫之手,它的出版成了中国众多“阿迷”们的一件乐事;《心灵裸舞》(上海科技)也是一部自传,美国人凯利·穆利斯尽情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尽管有评论说,读这本书,“你只能从中找到一点科学,而更多的是对科学家形象的破坏”,但也许正是这一点才给了这本书以不同的味道。

  在众多的传记中,《伽利略的女儿》(上海译文)是一部视角独特的书。书名虽然叫做《伽利略的女儿》,但唱主角依然是伽利略。从伽利略的女儿玛丽亚·切莱斯特修女写给父亲的一封封书信中,作者寻找着过去久远年代的种种蛛丝马迹,并在这一过程中逐渐复原着那一段“科学、信仰和爱的历史回忆”。除了好看之外,作者这种写传记的方式,其实也给我们的作者提供了一种不同的思路。

地球·自然·我们

关注自然生态,关注绿色环保,这在近两年的科普出版中已渐成热点。从2002年出版的书来看,出版者正在走出将自然环保大而化之的路子,而试图在细节上做文章,在深度与广度上把文章做透。当然,这也是出版者对于自然环保的理解正在从“浅”绿向“深”绿发展的一种反映。
  
上海科技社的“生态学前沿ABC”共分七册,每一册的篇幅都不长,内容涉及产业生态学、恢复生态学、行为生态学、城市生态学等生态学前沿领域,串连起七本小书的是这样一段话:“人是万物之灵,也是自然之子。海明威说得好:‘人可以被毁灭,但不会被打败。’但我们还要谨记的是,自然可以被践踏,但不会被征服。”而记住这一点,人也许才不会在自然中迷失。
  
于是就想到了来自法国的小女孩蒂皮。《我的野生动物朋友》(云南教育)所记录的正是她与她的野生动物朋友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在这本书里,小蒂皮说:“我了解大自然,我认得路。我知道自己去哪儿。我从不迷路。”也许只有那些纯真的孩子以及有着孩子般纯真的情感的人才会在自然中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贝壳的自然史》(上海科教)出自美国生物学家海尔特·弗尔迈伊之手,但是这双手并不仅仅会写书。事实上,书中所写到的那些内容大多来自这双手的感知。在过去的数十年中,这双“无与伦比的手”甚至比那些熟视无睹的眼睛更加敏锐,正是通过它,这位4岁时即因眼疾而摘除了眼球的生物学家触摸到了那些美丽的贝壳,也触摸到了贝壳背后更多、更深远的问题:进化、历史、环境……在我们传统的路数里,这是一个标准的“身残志坚”的故事,但是我们能从弗尔迈伊的书里读出来的东西其实要丰富得多。

  辽教社的《与恐龙同行》、《恐龙的奥秘》谈论的是6500万年前发生在我们这个地球上的故事;上海译文社的“环保大特写”之《海洋的末日》、《资源战争》用大量调查而获得的事实将海洋被污染的现状、地球上的资源匮乏问题展示在读者面前。有一天,一个女孩在我的桌上找书看到了它们,但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下了:“环保?我对环保没兴趣。”每个人的阅读兴趣不同,所以对此我不想评点太多,但这句话使我相信,在自然与环保方面,出版与媒体从业者应该做也能够做的事还太多。

不懂数学者……

当年柏拉图学园的门口曾有过一个牌子,上书“不懂数学者不得入内”。如果这块牌子挂到现在,我相信许多人,或者说大多数人会被挡在门外,尽管数学曾是我们用时最长的功课,尽管从话还说不太利落的时候,爹妈就开始掰着指头培养我们对数的敏感。所以,无论世界数学家大会在北京举行有多少重大而又深远的意义,而于公众来说,它的最直接的意义就是,第一次以如此集约的方式将数学和数学家拉近公众视野,即使未必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一次的机缘而成为数学家,但关注总是好的。相应地,一大批有关数学的书的出版也成为这一年科学书中的一个热点。
  《陈省身文集》(华东师大)收进的文章并不仅仅是这位数学家的论文,还有大量他与家人、师友之间的动人故事;《对称》(上海科教)出自大师之手,以数学的语言言说其实就在我们每个人身边,但却常常被我们忽略的对称;“通俗数学名著”译丛(上海教育)已渐成品牌,2002年又添新丁,《拓扑实验》、《圆锥曲线的几何性质》将眼光对准了数学专业之外的人士,虽然专业人士也会从中受益;《数学与头脑相遇的地方》(长春社)揭示了走入尘世的数学。这一年的数学书出了很多,这里所展示的只是其中的很少一部分。

  在所有这些有关数学的书中,《邮票上的数学》(上海科教)是一部很有特色的书,精美只是它作为一本书最外在的形式,它的特点更多地体现在内容上。与其他的数学书不同,这本书收录了数百枚与数学相关的邮票,从最古老的计数方法到现代的计算机时代,穿过邮票的历史的数学的历史,带给读者的是一种十分随意而轻松的阅读体验。因为随意,它不能算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数学史书籍;因为轻松,即使是那些对“数学”早已“深恶痛绝”的人也会从这本书里找到阅读的乐趣。谁说阅读科学书不能成为一种美的享受呢?

重温一段科学的历程

假如不是出于专业研究的需要,读史完全可以成为人生中一种益智活动,科学史更是如此。在对历史的讲述中,科学不再是抽象的符号、数字、公式,而成为一种人的活动。仅就这一点来说,科学史其实也拉近了人与科学的距离,让科学变成更加可亲起来。
  《科学救国之梦》(上海科教、上海科技)让我们跟随任鸿隽的脚步回到“科学”这个词刚刚来到中国的那个年代。这位中国现代科学事业的倡导者不仅看到了科学之用,更看到了科学的无用之用,这一点即使从今天看来也依然是难能可贵的。“十五”国家重点图书《诺贝尔奖百年鉴》(上海科教)于2002年出齐全部29卷,这部由国内40位专家原创的全景式图书,除了物理学、化学、生理学医学三卷综述之外,还将百年诺贝尔奖按具体获奖内容分为26个领域,每个领域一卷,从而使这套书既有大的脉络的把握,又有具体细节的挖掘;除了具体科学成就的介绍,还穿插了科学家的故事,更增加了这部书的可读性。“世界著名科学学派丛书”(武汉社)之《一代神话》、《英国地质调查局的创建》、《两度辉煌》、《“热带丛林”苦旅》、《现代“炼金术”的兴起》将视点放到了那些曾产生过重大影响的自然科学学派。《数学的故事》是一部写给非专业人士看的数学史,正是因为这一读者定位,这本书没有循规蹈矩地平铺直叙,而是将数学放置于一个更大的社会与历史的背景中去描述。《物理学史》、《数学史》(广西师大)、《基本粒子物理学史》(武汉社),一听书名就可以知道这应该是属于非常标准的“内史”著作了。
  
吴国盛的《科学的历程》(第二版)(北大社)于2002年出版,只不过几个月之间,这本书就在若干书店冲上了销售排行榜。与第一版相比,这一版在文字和图片上都做了不少调整,增加了索引,因此阅读起来就更加方便。当数千年的历史浓缩在一本近百万字的书中,拿在手里时便有了一种厚重的感觉。但这种厚重并不仅仅来自那些改变了人类发展进程的科学成果,更来自作者对于科学历史的冷静思考。而在我们这个时代,这种思考无疑是必要的。

  读科学史,还可以有另一种读法,即读科学史的历史。刘兵的《新人文主义的桥梁》一书,系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名家名著解读丛书”中2002年出版的一种,也是目前该丛书中惟一与科学有关的一种。这本书以非常可读的语言,介绍了萨顿这位科学史学科的奠基人,也对他的《科学的生命》一书做了详尽的解读,尤其是,此书中还包括了其它大量有关萨顿的言论,令人读来获益良多。

有点难读但值得一读的书

有一些书比较难读,读它们需要费些脑子。话又说回来了,读书原本就是一件要动脑子的事,所以这话似乎有点多余,不过对于像我这样的非专业人士来说,要把它们读通的确要多花一些时间,也要多下一些功夫,但一旦读通了,就会有豁然开朗之感。当然有时可能也会有越读越糊涂之感,但谁又能说这种“糊涂”不是“聪明”的前奏呢?比如查尔默斯的《科学究竟是什么》(河北科技)。对于我这样的非专业读者来说,这本书大概可以算是一本引我入门之作,有些地方读起来有点费劲,但弄明白之后就会增加不少成就感,就像小时候做出一道别人都做不出来的数学题时的那种感觉。当然,这只是我几天来闭门研读的感受。《科学的结构》(上海译文)是一部科学哲学的经典,此书围绕科学说明这一核心展开,对科学说明的本质、研究的逻辑以及知识的结构进行了全面论述。
《“索克尔事件”与科学大战》(南京大学社)辑录了与“索克尔事件”相关的论文,让读者在听取各种不同的声音之后,自己做出判断。

  沉寂多时的“三思文库”(江西教育)在临近年底的时候又推出新书,除了前面提到的《弗里茨·伦敦》之外,还有《科学的文化多元性》、《科学大战》、《伽利略研究》、《真理的社会史》、《存在巨链》(确切地说,后三种应该列在科学史的那一节,这里是为了叙述的方便所以也一并写在这一节)等5种。有消息说,这可能是这套丛书的收尾之作;又据说有人曾因此而打算写一篇悼念性的文章,但最终还是没写。据我估计,即使是一篇“悼文”,其中多半也包含着某种祝愿之意,祝愿科学书在新的一年中一路走好。我相信这也是科学书的热心读者心中所想吧。

 

 

2002年12月29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