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生态学前沿ABC》的断想

吕芳

 

 

  大概是在1999年初冬,与友人访问一位年轻的基督教牧师,其间谈到了生态学,觉得这是一个能帮助人更深地领悟人与自然的关系的角度。对这种关系的反思及论述,中国作家中张炜和徐刚是思考得比较深的,而讨论科学角度的考察,特别是将这种考察诉诸大众读物者,在中国却不多见。以往图书中宣传得最多的,都是环境保护、减轻空气水质污染、爱护野生动物、保护濒危动植物等等,而从生态学学科的角度出发,论述这些问题的根源、为什么要解决这些问题、如何解决等等,还很少有像样的普及作品问世。我不由萌发了组一套普及生态学的书稿的念头。
  生态学是进展神速的年轻学科,分化得非常厉害,要从几十个分支里理出头绪,既要选择最具代表性的分支,又要兼顾反映生态学研究的概貌,这需要动一番脑筋。几轮调查和访谈之后,确定了产业生态学、恢复生态学、进化生态学、行为生态学、分子生态学、城市生态学、空间生态学7个分支,以及生态复杂性和生物多样性两个领域,整个丛书也就定下了这9个主题。组稿初期还是很顺利的,各专家学者非常支持这项普及工作,在百忙中开始了写作计划。后因个别作者研究任务繁忙,无法脱身,交稿时间一拖再拖,至使丛书迟至2002年8月才得以出版,截至这个时间,空间生态学一书仍然没有完稿。从组稿到出版的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不止一次担心,若有别的动作快的编辑,恐怕两套这类书也出来了,但是,《生态学前沿ABC》出版时仍然是新选题,可见,人们对生态学的了解和重视都相当不够。
  编辑这套书的过程中,我越来越发现生态学对现代社会的影响有着其他学科无法与之相比的重要性,联想到该学科目前受公众的漠视,强烈的对比之下,令人不禁常常叹息。生态学考虑了人与自然相互作用的方方面面,正反馈、负反馈、反馈的锁链及循环等,其复杂程度难以想象。要想正确理解生态学,一个人首先要杜绝孤立地简化地看待自然界的任何现象,事无巨细,都是如此。这也是生态学作为科学其研究手段和角度日益增多、结果日渐复杂的主要原因。这是一个如此生动的学科,"数理化天地生"中,没有哪个能像它这样如此形象地说明了人是自然的产物,它必定要经受自然的约束;也没有哪个学科能像它这样如此清晰地凸现了人类智慧的力量,它在自然强大的约束下熠熠发光。
  编辑过程中,我第一次发现,我们以往关注的问题连生态学这个"冰山"的一个小角都算不上。"环保是为了什么?保护动物是为了什么?"为了人类更好的生存,如果答案是这个,人类还是不可救药。只有濒危动物才需要(或值得)我们花大力气保护吗?怎样的个体数字才表明这个物种濒危了?物种个体低于这个数字才被保护?也许那大多数没有濒危的更需要保护呢?我们把一切都做得很好--环境整洁、野生动物"居有其所"不被猎杀等等,我们是否就能永远在这个星球生存下去?丛书中《从褐色工业到绿色文明--产业生态学》一书将人类发展作为其研究的主题之一,就是这样一个学科,也没有将人类当作自然的主宰,甚至没有把人当作自然的主角。为什么?人不是有智慧有思想吗?人不是万物之灵吗?不清醒地认识到人在自然中的位置,大可不必谈生态学的研究。
  就如丛书扉页上那段短短的文字所言,"人是万物之灵,也是自然之子。海明威说得好:'人可以被毁灭,但不会被打败。'但我们还要谨记的是,自然可以被践踏,但不会被征服。自然孕育了人,就必然有某种规律约束着他,本套丛书试图寻找的,就是那些暗示这种规律的蛛丝马迹。"生态学研究得再彻底,也只表明了人类智慧的高超,这丝毫无助于人作为生物在自然界地位上的提升。人类终究也是生态链上的一环,与其他众多链环不同的是,他认识到了自己是这个生态链上的一环。

 

2002年11月24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