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2013年10月11日《文汇读书周报》

镜中千年:“科学犯”的思考
  
呼思乐


  从现在开始以后的一千年中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是个让人很难回答的问题。而《镜中千年》这部小说在一开始就设想:一千年来,科技的发展停滞了。
  《镜中千年》的设定是:在未来的一千年里,科技在世界上没有发展,而是被一个名叫“千年公司”的机构所独占。没有向公众告知科学的发展,而是通过超限技术利用“科学有界”的假说以及“科学法庭”去打压普通公众以及其他科学家对于科学的探索。公众就像在镜中世界一样,度过了和平安详的一千年。而那些试图反抗“科学有界论”的人则成为了“科学犯”。在这样的设定下,故事在几个人物中展开:一个在马尔代夫港口的中国籍女设计师,一对去马尔代夫旅游的情侣以及一名神秘的日本记者,还有他们之后遇到的尼莫船长——李玄白。老实说,本文更像是一部悬疑剧,放在好莱坞拍成科幻电影一定有很好的票房,够精彩也有大场面,“科学有界”与“科学犯”的设定值得读者玩味。
  科技停滞了千年,我们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正如作者所言:人类历史上,科技愈发展,对于科学本身的反思和质疑愈多。在本书中,科技停滞是个阴谋,是千年公司在掌握了跨界效益之后,掌握了公众对于知识的了解,蒙蔽了全人类对于科学发展的真相,使得人类的科学发展在一千年中看似停止了。奥威尔说过:谁掌握了历史就掌握了未来,谁掌握了现在就掌握了历史。本书则是:谁掌握了未来就掌握了现在。未来不再是不可知的神秘迷雾,而千年公司则扮演了“上帝”的角色利用“节点”——一种基于信息场的新型科技手段,监视并控制着人类,首当其冲的是监视科学的发展。因为拥有跨代的科技优势对于全体人类的监视就成为了可能。而为了麻痹公众,他们又提出了所谓的“科学有界论”。从法律和政治上堵死了其他人发展科学的脚步。所有在科技上有所贡献而不是他们公司的人就因此成了“科学犯”。而故事正是这一群“科学犯”们一步一步的揭开了千年科技停滞的迷局。在这里,反科学和科学的界限被打破了。而打破“科学有界论”的“科学犯”拯救了人类,让人类回到了原有的发展轨迹。
  本书的吸引人之处在于它的悬疑成分和思想性,这是一个双重胜利。一方面是作者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带来的真真假假的黑幕和解密。作者对于故事的展开把捏的极为恰当,情节设计也很到位。另一方面,作者体现了作为一个技术宅所独有的对于科学技术的反思。体现了其独特的洞察力,同时将技术以及它们对社会和人类可能产生的影响的猜测,演绎的淋漓尽致。
  现实中,无论是否有科技停滞千年以及垄断科技的问题,公众都在现有的科学传播的模式中处于劣势。科学技术发展在公众理解科学的角度来看,就从来没有公平过。公众对于科技发展也从来没有尽窥全貌。甚至科学共同体也从来没有和公众使用过同一种语言,而且就在科学共同体内部,也有着不公平的一面。如女性科学家在共同体内整体位置低下,共同体内的技术人员待遇也不如从事科学理论研究的科学家,甚至由于某些潜在的国家风险,从事国防工作的科学家总是处在监视之中。所以认真考虑一下我们现代人所了解的所谓科学,大家就会明白,也许现实中我们也处在一个“镜中世界”。
  科幻是科学的发酵剂。实际上,科幻界一直对于试图控制科学研究方向有着自己的写作冲动。越来越的人认为科技可能带给人们危害或将人类置于万劫不复的危险之中。大批科幻作品展示了这点。《镜中千年》则逆向思考,通过对科技发展停滞的阴谋展现出如果科技被少数人掌握,实际上是对公众的一种迫害。而当“科学犯”们开始发觉科技并没有像公众眼中那样千年不变时,他们也不遗余力的揭示权力背后的阴谋,把科学从少数人手中解放出来,还给大众。
  知识就是权力,权力就是知识。作者思考如何让公众知道阴谋的同时,本质上就是试图解放知识,让科学技术不再服务于特定的利益。此时,我们会发现,科学也许从来不是人类追求卓越的最高期望和真理的化身。而是恶霸手里的凶器和独裁者手中的原子弹,也就是小说中千年公司手中的节点。作为现实中的“科学犯”,我们似乎应该思考得更远,行动得更有力,才能在打造智慧之门的时候,给公众一把知识的钥匙。从公众的角度出发,让更多的人能够更好的理解科学。特别是理解科学文化。这不仅仅是科技发展的问题,更是一个关于人类尊严的问题。
  小说对于人物的刻画稍有不足。这种对人物刻画的粗线条源于作者视觉化的叙事方式,虽然可能满足了习惯视觉文本认知的观众,但人物显得苍白。书中大段无意义的对话则冲淡了小说的叙事结构。另一方面,对于科学技术停滞的设定显得过于简单。一个社会是有机整体。如果只是科学技术的发展受到制约,并不能简单设想其他方面还能沿着不变的轨迹持续千年。如思想文化的变化、政治的变革、甚至是语言文字和人性本身,在千年之间都有可能发生改变。仅仅因为科学技术的停滞而使的人类千年无所事事显得有些缺乏说服力。同时,故事细节的合理程度也让人质疑。让读者觉得一个隐藏了一千年科学发展真相的超级组织,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的让主角们侥幸逃走?
  当然,瑕不掩瑜,《镜中千年》所展示出的思想性,在近年来中国科幻界足以刮起一阵清风。正是这种多元的科幻小说发展轨迹,撑起了中国欣欣向荣的科幻界。
  令我最爱的一段文字是男女两位主角坐在巡航导弹从海中飞向东京的桥段,充满了脱缰野马般的想象力,仿佛就像是骑着科学扫帚的哈利波特。正是这两位“科学犯”最后从镜中世界解放了全人类,成为了弥赛亚般的人物。
  在“科学犯”眼中,人类的尊严比科学发展或停滞都更重要。
  
  
  《镜中千年》,半轻人著,清华大学出版社,2013年3月第1版,定价:38元。

                                       加入日期 20140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