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2013年10月11日《文汇读书周报》
南腔北调(133)

法国女学者痛揭孟山都
——转基因神话的破产

□ 江晓原  ■ 刘 兵


  □ 美国前副总统戈尔新著《未来——改编全球的六大驱动力》一书,专门有“转基因食品”一节,戈尔表示:“反对者指出:这些基因工程至今还未能使任何作物的内在产量增加,而且他们提出的对某些生态系统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反对者认为,将外来基因注入基因组事实上同选择性繁殖有所不同,因为它干扰了生物遗传密码的正常秩序,可能导致无法预测的突变。”对于极力在世界上推广转基因作物的美国孟山都公司,戈尔揭示:“生物科技公司孟山都如今控制着世界上绝大多数种子的专利……,已经控制了90%的种子基因”。这里戈尔指出了问题的实质——无论转基因作物有害与否,孟山都公司都在坐享垄断之利。对于这种垄断,戈尔持明显的反对态度。
  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当孟山都公司的走卒们极力诋毁《孟山都眼中的世界》的作者玛丽-莫尼克·罗宾时,连美国前副总统戈尔也对孟山都公司的所作所为看不下去了。

■ 在有关转基因作物的研究和生产上,美国是第一号。如就直接参与的商家来说,孟山都又是稳坐第一把交椅的。因而,在人们关注转基因的问题时,把焦点集中在孟山都公司身上,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转基因食品与公众日常生活的关系是最为密切的。近来我们经常看到网上不时有人在报道让公众参加所谓“试吃”转基因食品的活动。其实那些被试吃品,如果已经在中国取得合法生产销售许可,根本就不需要“试吃”;如果没有取得这样的许可,那么如果不是个人自愿的行动,而是有“组织者”来组织这样的活动,就肯定有违法之嫌;即使是个人自愿的行动,被“试吃”的样品提供者也同样有违法之嫌。
大多数公众对于转基因食品还是相对谨慎的,而像《孟山都眼中的世界》这本书中所包含的众多信息,却在以往传播得不够广泛。这也意味着我们更应该对此书有特殊的重视。

  □ 现在我们能确定的一点是——对于转基因作物有争议。有争议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急着推广呢?为什么不可以缓一缓,先进一步研究呢?在方舟子和崔永元对这一问题的争议中,方舟子说崔永元不是专家,不懂转基因技术,所以没资格说话。有些人认为本书作者玛丽-莫尼克·罗宾也同样没有资格。这个逻辑是极为荒谬的——就是只有专家才有资格说话,但恰恰是“专家”们极力要推广转基因作物,这就变成了只有极力推广转基因作物的人才有资格对转基因作物说话,别人都没资格说。这是什么逻辑?
  转基因作物或食品是一件涉及公众和整个国家利益的事情,所以每个人对这件事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即使不懂转基因技术,也有资格发表意见。而《孟山都眼中的世界》所揭露的事实,和作者发表的意见,正可以帮助公众加深对这项争议的理解。

■ 面对这个局面,我们应该思考的是,科学是为什么?科学家是为什么而进行研究?专家进行研究,只是为了专家自己?“无知”的公众又在消费选择中具有什么权利?就国际上公众理解科学领域的研究进展而言,一个趋势,也是越来越否定那种认为只有专家能高高在上,单向地向无知公众灌输“正确”的知识,而公众只能听从专家的意见的传统看法。这个领域更新的观念,是认为公众也有自己选择权利,公众理解科学是一个双向互动交流的过程。在这样的过程中,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公众应该能在充分地获得各种观点(包括不同的、甚至可能针锋相对的观点)的情况下来做出自己的判断。这颇有些类似于法庭上那些并非法律专家的陪审团成员,正是他们在听取了不同意见的情形下做出自己的判断,决定最后的判决!更何况,转基因食品最终的消费者是公众,而不仅是那些从事研究开发的专家,最终的消费者当然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
  
  □ 本书有同名电视纪录片,该片自2008年3月在法、德联播的欧洲文化电视台播出后,在世界各地引起了广泛反响,很快在互联网上传播开来,我两年前看了这部纪录片。当然,纪录片能够容纳的内容,远远比不上本书丰富。正如你所说,本书中的许多内容,在国内关于转基因食品争议中,是公众很少注意到的。这一点突显了本书的重要价值。
  例如,我们现在知道,科学早已和资本紧密结合在一起了,现在我们就应该对科学技术抱有戒心。这样的戒心才能更好地保护我们的幸福。这个戒心就包括,每当科学争议出现的时候,我们就要关注它的利益维度。比如围绕转基因作物推广出现争议时,我们为什么要听任某些人把事情简化为科学问题?我们为什么不能问一问这个背后的利益是怎么样的呢?你可以看到,凡是喜欢推广这个东西的人,都拒绝讲利益的事情,因为利益就在他们自己那里。但是公众有权知道这背后的利益格局。这本《孟山都眼中的世界》就深刻揭露了转基因作物背后的利益格局,以及孟山都公司多年来唯利是图,破坏环境的种种劣迹。

■ 确实如此,这种把转基因作物、转基因食品问题简化为科学问题而回避其他因素的作法,恰恰是许多因利益驱动而鼓吹转基因技术的人的惯常做法。对此我们应该提高警惕!也许,在今天的中国,大多数公众对转基因食品的疑虑还主要是基于对食品安全问题的朴素考虑。但正如那位将公众理解科学运动的历史也写进科学史的英国科学史家皮克斯通在其《认识方式》一书中,对于国外历史上类似活动的评论中所说的:“当科学在全球范围内已经与商业紧密联系时,部分公众就变得更加怀疑。从前他们担心科学因为某种内在的动力学——某种不计后果地追求控制自然的能力——而正危及他们;今天他们担心科学家与大企业共谋——为追逐利润而搞坏世界。”可以说,这本《孟山都眼中的世界》的中译本的问世和传播,正好可以用实际的事例来为中国的公众补上这所缺的重要一课。
  


  《孟山都眼中的世界——转基因神话及其破产》,(法)玛丽-莫尼克·罗宾著,吴燕译,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3年8月第1版,定价:55元。



                                       加入日期 20140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