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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12年12月7日《文汇读书周报》

文字·画面·思想?
——由《行星风暴》想到的

  
  呼思乐
 


  我一直对中国本土的科幻小说不太感兴趣,原因有两点:第一,中国本土科幻小说一直缺乏哲学韵味。第二,写得不够精彩。但是读完这本《行星风暴——第二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获奖作品集》,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我早前对于国内科幻小说的旧有认识。不论是我之前的狭小阅读还是中国本土科幻小说,似乎都有了新的篇章。
  《行星风暴》中包括:韩松的《再生砖》,郑重的《行星风暴》,飞氘的《沧浪之水》,王晋康的《孪生巨钻》,以及何夕的《人生不相见》等等十余篇优秀中短篇优秀科幻小说,其中皆是广大科幻迷耳熟能详的名字。这也正是此书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再翻整年的科幻杂志或者是文学类杂志去找寻获奖作品。虽然是一本合集,但每篇科幻小说都从不同的视角给我们展示了“科学”和“文化”的交融。而科幻小说也正是诞生于这种两极之间的产物。
  之所以说读到此书很幸运,主要是感到欣慰。我们可以从这些作品中寻找到新的东西。不再是像相声一样“抖包袱”的剧情,也不再是超人一般的超能力怪胎。更离开了中国武术的怪力乱神。而是科幻小说自己崭新的多元道路。
  有几篇短小的科幻小说都散发着魅力,既有文字的魅力也有精神和文化的魅力。科幻小说既是描写未来的也是描写现在的,故事的展开本身就是从对现实的思考开始。如韩松的《再生砖》,讲的是再生砖这种低技术物,在灾难之后,被制造、被异化的过程,这种物质的异化过程也伴随着小说角色定位的异化——主角既是建筑师又是艺术家,是慈善家还是一个灾民。我们也何尝不是如此,在现实社会中扮演着各色各样的角色?故事中没有好人和坏人的经典二元对立,却带给了我们更多关于人生,关于灾难后的思考。在阅读中,我甚至忘记了这是一篇科幻作品,只想到了从废墟到再生过程中的那份悲凉。很多人曾质疑《再生砖》到底是不是科幻小说?实际上,作者更偏好自由出入于科幻和其他文学类型的错综复杂的叙事,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好事。在更深的层次上,韩松的作品似乎都散发着一种平静的对于人性的思考。
  本书中不乏画面感十足的作品。从飞氘的《沧浪之水》到夏笳的《百鬼夜行街》,皆是此类上品。在《沧浪之水》中,飞氘文艺感十足,用一系列科幻电影的名称作为小标题重新解读了中国古代神话与故事,颇有新意。现今社会,大众日益迷恋视觉艺术而疏于对文字的热爱,难道文字不会给人以视觉冲击和画面感吗?在这个视觉文化的潮水中,几位科幻作家另辟蹊径突破文本的限制用文字来建构画面。这符合看漫画长大的这代人的阅读模式,虽篇幅不长,但场面感十足,读其作品就像是看电影一样痛快淋漓。甚至有一种《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疯狂,显得精神气十足,又不失小说的思想深度。
  王晋康的“事”和何夕的“情”,对比着来看显得颇有韵味。王晋康的《孪生巨钻》是一篇有着电影叙事惯性的科学童话,在叙事上颇费笔墨,相比之下,何夕的《人生不相见》则更注重情感上的雕琢,是抒情的范儿。两者各有各的风骨,各有各的气质,一快一慢一动一静。如果非要做一个形象的比喻,《孪生巨钻》像一个毛毛熊充满了喜感,而《人生不相见》则是一个俄罗斯套娃,层层叠叠给读者展开了文字中的荡气回肠。但是,两篇科幻小说都是思想与科幻盘根交错,充满了想象力和创意。都是值得一看的好作品。
  科幻作品的“软”和“硬”之分早就不那么重要了。任何规范性的声称“科幻小说应该怎样写怎样写”的说法都会被科幻迷们嗤之以鼻。中国的科幻作品的繁荣恰恰得益于现今科幻小说的多元化。我更愿意把科幻小说看做是一种桥梁,就像萨顿心目中的科学史一样沟通了人文和科学的桥梁。科幻小说也是如此。
  我们常常会抱怨科学“客观化”了我们的世界,总是告诉我们该这样做那样做,既粗暴又显得没有文化。而科幻作品则提供给了我们一个心灵的试验场,任由我们在其中构想我们和社会以及世界的关系。在科幻作品中,我们既可以是《美丽新世界》也可以是《侏罗纪公园》,更可以是《三体》。我们也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枷锁去思考人性以及我们与世界的关系。假如没有《三体》,平常没有人会去思考“宇宙社会学”,没有《侏罗纪公园》,我们也不会迷恋距离我们好几千万年前的恐龙。在这里我们发现科幻小说成了人文精神和科学精神最好的结合。
  中国现代的科幻小说终于走出了旧有的阴影,不在所谓科学的范畴里讲故事了,也不再是“儿童文学”。我一直认为作为科幻小说更多的应该去讨论科学与社会的关系,或者是从科幻的题材中去挖掘人性。在这个意义上,这本《行星风暴》中的科幻小说无疑是做到了。如今中国的科幻小说作家各显神通,用不同的风格告诉读者,科幻小说也可以在引人入胜的时候给人深思,给人一个思想的港湾,给人一座人文和科学之间的桥梁。同时,更给了一种对未来的期待——期待以后会出现更好的科幻小说,也期待以后的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作品能越来越令人心动的同时,给予我们更多的思考空间,真正将科学和人文两种文化在科幻这一题材中完美结合。
  这本科幻小说《行星风暴》能给我们一个思考的场域。让我们在俗世纷扰的现实生活中也可以坐下来静静思考一些没用的东西。这就足够了。
  
  
  《行星风暴——第二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获奖作品集》,董仁威主编,百花文艺出版社.,2012年9月第1版,定价:58元。

作者联系地址:北京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科学技术与社会研究所,100084

                                                                                                 加入日期 20130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