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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12年8月10日《文汇读书周报》

水源技术,还是水源政治

方益昉
 


  近年西南地区不断有气候异常的报道,我们被水资源极度短缺的恶讯包围。其分布似乎是越边远越干渴,越接近山野自然,居然越缺乏人畜用水,现实背离山清则水秀的常识。离城几百里,就有大批同胞身处水火苦难,没有断流的河道,流水均呈黑褐色;枯水断流的山村,即便几十米深的井下,也无地下水可供。为此,我们组织过城市白领志愿队伍,携带巨额善款,分批前往灾区。志愿者就近租车、备水、购粮,亲临受灾村落,发放救灾物资,结果意外成就了一趟社会调研。
  新出《水危机:解读全球水资源、水博弈、水交易和水管理》一书,虽非本国资料,但有他山之水可以洗惑之效。作者科林·查特斯曾任澳大利亚国家水委员会首席科学顾问,在水、土资源保护、水利和农业管理领域,拥有35年的科学研究与政策制定经验,现为国际水资源管理研究所(IWMI)所长。他的合作者为印度学者萨姆尤卡·瓦玛,以关注发展中国家的水资源、公平权益和社会贫困问题著称,兼任国际水资源管理研究所执行官。全书展示了水资源与农业生产的共生依赖。水源短缺次生的社会问题,比如贫困、妇女权益、水源污染、污水处理。尤其可贵的是,作者提出农民在水资源上的话语权,水权水费与水资源的公平性,水资源管理的改革性思路,以及赋予贫困人口和妇女参与水资源管理权利的积极呼吁。这部分内容,对于中国读者,无疑是平地惊雷。
  与国内水利工程追求规模宏大,GDP跨越式发展的理念截然不同,本书建议的节水措施关键、实惠:修建各种规模,宜快捷改善现况的蓄水设施,特别是小水塘和蓄水池;改进农业耕作方式,改耗水的漫灌为节水的滴灌;注重回收废水,填补过度抽取的地下水。作者另有六项建议:收集水文资料,保护生态环境,改革用水制度、改善农业生产用水方式,切实管理城市用水,重点关注水资源管理中的弱势群体保护问题。相比各级主、干流大坝与调水工程,这些措施更有助于解决农民的基本需求。
  本书中让我无法苟同的内容,主要集中在对水资源短缺原因的解释,即作者反复强调的水资源与气候变暖之间的逻辑关系。中国媒体对科林·查特斯并不陌生,他热衷向专访记者强调个人的学术观点:无论是水太多还是水太少,都与气候变化造成的影响有关,水危机已经成为气候变化中的一个关键问题。“如果说减缓气候变化的关键是石油,那么适应气候变化的关键就是水。”可见,作者是个虔诚的气候变暖理论信仰者。
  全球气候变暖理论,尤其是地球千年变化的曲棍球杆模型极具迷惑性,即通过测量千年古树的年轮变化,推测地表温度的实际起伏,其演算结果是:1000年来地球气候平稳,只有近几十年的气温像曲棍球杆的杆头一样陡然升起。其实,对此理论架构,学界有相当多的独立质疑:为何存在大量与气候变暖相反的证据?推动气候变暖理论的学、商、政各界,有无学术之外的深层用意?这方面,旅日地球科学家黄为鹏的研究分析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他在《曲棍球杆曲线”丑闻、气候泡沫与气候政治的未来》报告中明确挑明,不能忽视气候变暖理论中的科学政治倾向。2012年6月,该模型的发明者曼恩教授(M. E. Mann),又出版新著《曲棍球杆模型与气候战争:最新危机处置》(The Hockey Stick And The Climate Wars-Dispatch From The Front Lines)一书,直接将学术理论、政治争论和利益争夺挂起钩来,为其理论辩护。由此看来,科林·查特斯在一个不确定的气候变暖理论下,强调水资源短缺与气候变暖的逻辑关系,是不太靠谱的推论。
  中国同样需要直截了当的治水方案,已有的宏大工程规划与实际使用操作,后患不断,“用什么来维系国家与民族的血脉”?在新作《后望书》中,具备地质学知识背景的作者朱幼棣浓墨发问。尽管物质不灭,能量守恒,宇宙创造了地球,地球养育了人类,大自然的生生不息,依旧仰仗着水分子在地球及其大气层内的无限循环。作者通过第一手的西部水源考察,综合分析目前水资源短缺的技术、人文、管理等因素,结果发现:人为因素和管理缺陷实为缺水的重大诱因。以新疆地区为例,沙漠化始于环境、气候,但地下水的人为短缺,主要始自层层修坝,划地自保的治水思路。江河上游的多重水库大坝运作,极易造成蓄水待沽、以水寻租的人为操纵,从而加剧下游地区的旱情。上游闸门的紧闭与库水的蒸发,阻碍大自然水源的自由漫布。这些工程建设与维护过程,潜伏着西部地表水上天加速的推手,入地无门的脚链,是地下水源枯竭,下游地区人用、畜用和农用水无法保证的首恶。
  事实上,国内水电大坝带来的生态突变、地质危害、环境污染、移民危机和文化腐蚀,其总量损失,已大大超出水电的贡献,以致近年有人振臂一呼“引西藏之水救中国”时,社会反响要比当年呼应三峡大坝方案时,冷清许多。而国际水电工程导致的地域政治、部落冲突、发展失衡、次生水害等困局,更为复杂,往往与大国的工程技术输出项目鬼魅相随。
  如果我们的大学将科学技术教育的着眼点,提高到公民教育的文化层面,则我国下一代科技人才不仅会演算公式,还会思考人文与社会,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水危机:解读全球水资源、水博弈、水交易和水管理》,科林·查特斯、萨姆尤卡·瓦玛著,伊恩等译,机械工业出版社,2012年6月第1版,定价:36元。
  《后望书》,朱幼棣著,中信出版社,2011年11月第1版,定价:38元。


                                                                                                    加入日期 20121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