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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载2012年2月3日《文汇读书周报》

崩溃边缘,该唱一首什么歌
——读《崩溃边缘的世界》


孙萌萌
 


  早就有人认为,春节是中国人的陋习:不光“春运”被称为“世界奇迹”,疯狂送礼、海吃豪喝,也早已让不少人生厌。13亿人口在一个节日上的大肆消耗,这场景想来如同科幻。主流经济学家大概会称赞这些消费,就像国人在欧美大量采购“年货”而被外媒称作“拯救世界”那样。
  擅长讲故事的田松,曾在8年前讲过一个关于打碎窗玻璃的故事。一块玻璃碎了,从农民不愿糟蹋东西的角度来看是坏事,可按照盛行的经济理论来看,又是带动产业链、增加GDP的好事。但这产业链的一端是矿产资源的消耗,另一端则是生活垃圾的增加。至于那些因打碎窗玻璃而增加的工作机会,用田松的话说,不过是安心拿钱的理由。既然如此,就不要打碎玻璃,大家一起唱支歌儿也都安心拿钱好了。
  然而,这支歌儿并不是那么容易唱的。
  莱斯特·R·布朗在他的《崩溃边缘的世界》中向哥白尼致敬,认为如同哥白尼革命一样,新经济观最终将取代传统经济观,取得全球性的胜利。这一胜利,是建立在数十年的环境观测和分析的基础之上的。自2003年《B模式:拯救地球 延续文明》出版后,B模式2.0、B模式3.0、B模式4.0也相继出版,直到2011年1月《崩溃边缘的世界》出版,“B模式”的战歌已经唱了近十年。
  所谓B模式,其实更确切的翻译应为“替代计划”(Plan B),当然就是相对于“原计划”(Plan A)而言的。而原计划,也就是田松所谓的“破窗理论”了。窗玻璃的故事,用布朗的话说就是:我们用自己的会计系统欺骗自己,不将种种巨额成本记入账簿,是走向破产的会计方式;环境趋势是描述未来经济状况和社会最终状态的主要指标,今天地下水位的下降,就是明天食物价格上涨的信号,而极地冰盖的退缩,就是沿海房地产贬值的前奏。
  洛克菲勒基金会前主席戈德马克说:“人类文明的灭亡已不再只是什么理论设想或者学术推演,而是我们脚下走着的道路。”森林萎缩、土壤侵蚀、地下水耗竭、渔场崩溃、气温升高、冰盖消融,这些趋势都表明传统经济系统是不可靠的。
  2008年夏天,我从上海来到甘肃省中部的一个小村庄支教。我们所援助的小学位于定西市通渭县,属于自然状况稍好的黄土丘陵沟壑区。我们住着全村最好的房子,用着比村里人更充足的水——洗漱是积存的雨水,饮用是房东从别家挑来的井水。水用完喝完时,器皿底部总是积着厚厚的泥沙。回到上海后,我常常在开水龙头的一瞬间产生一种“为富不仁”的感觉,这“富”当然不单纯指金钱。
  2011年7月,甘肃省第四次荒漠化和沙化监测报告新鲜出炉,报告说本次监测结果与2004年第三次荒漠化和沙化监测数据相比,全省荒漠化土地面积减少1349平方公里,沙化面积减少1121平方公里。不过,美国驻华大使馆的另一份报告却强调,位于中国中北部的两个沙漠正在扩展并趋向合并,将形成一个跨越内蒙古和甘肃两省区的大沙漠。
  站在黄土高坡上望着此起彼伏的远山和干涸的河床,一个最直接最朴素的问题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他们该怎样发展?没有多少人甘愿过着贫穷的生活,让急匆匆的人们停下来唱一支歌儿大概是不会得到回应的。不只是环境恶裂、资源贫瘠的区域,即使是在青山绿水、资源富足的地方也是一样。
  在浙江与福建的交界处,有一座森林覆盖率高达75%的国家级贫困县。2010年,我们来到此地做低碳项目的实地考察。无论是当地的领导干部还是山区里的普通村民,对于自家的森林、泉水、矿产、河流,乃至祖上传下来的老房子,他们都充满了自豪感。“良好的生态环境是一种稀缺资源”这一点,在这里可以说是妇孺皆知。然而,传统的经济思维让他们发出这样的疑问:这种资源如何才能转化为经济财富,这种转化又何时才能见到成效?
  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专业人员测量了浙南古民居的各项数据。几家房主都告诉我们,他们最大的愿望是将此地开发成为著名的旅游度假村。考虑到旅游开发对环境的巨大破坏,低碳调研小组并不赞赏这样的规划,却又无法提出更具吸引力的方案。当地政府有自己的风力发电试验点,也有污水处理试验点。但以我的“小人之心”观之,这些能否在旅游开发中发挥真正的作用,却是很不明确的。尽管如此,这个国家级贫困县在发展过程中对待环境和资源小心翼翼的态度,还是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就在我为此感动时,另一种令人泄气的解释冒了出来,这就是浙南地区的劳务输出。因为大家都在外面赚钱,虽然是“国家级贫困”,居民们却一点也不贫。在这种情况下,谁又舍得消耗自家资源、破坏家门口的环境呢?“建设生态大县”的口号令人心动,可到底该怎么做却又让人一筹莫展。
  传统经济自身蕴涵着以消耗和破坏换取增长的逻辑,在这种逻辑下的任何思考都将走入死胡同。如何拯救我们的生态和经济环境,布朗的回答十分坚定。B模式以两类政策为基石:一是税收重构,即降低所得税和提高碳排放税,后者包含燃烧化石燃料的间接成本,如气候变化和大气污染的代价,都应计入化石燃料的价格。二是重新界定21世纪的安全。目前威胁人类未来的不是武装侵略,而是气候变化、人口增长、水资源短缺、贫困加剧、食物价格上涨,以及国家失能。除了概念上的重构,更重要的是重新配置政府财政的轻重缓急,从而将各种资源转向实现B模式的目标上。具体的措施包括植树造林、土壤保持、渔场修复、普及初等教育,以及在世界范围内实施妇女生殖保健和计划生育服务。布朗甚至觉得应以战时速度的大规模动员来重组经济。
  在乌尔里希·贝克看来,气候变化、水资源短缺、土壤退化等一系列环境事件以及其他风险,构成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风险社会。在这样的社会中,全球性的风险被建构和界定着,掌握了定义风险的主动权,也就掌握了控制现在及未来世界走向的权力。崩溃边缘的世界里,或是风险社会中,我们该停下来,想想该唱一首什么歌。
  
  
  《崩溃边缘的世界:如何拯救我们的生态和经济环境》,(美)莱斯特·R·布朗著,林自新等译,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11年12月第1版,定价:29元。

                                                                                                    加入日期 20120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