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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中国国家天文》2011年第4期

  

虚宿的故事

 陈志辉


  虚宿之“虚”及其别名
  二十八宿之一的虚宿,位于女宿与危宿之间,女、虚、危三宿大致呈西南—东北走向。虚宿包含两颗星,西名分别为宝瓶座β和小马座α,其连线大致被天赤道所平分。虚星同时也是传说中帝尧时期的“四仲中星”之一,《尚书·尧典》曰:“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意思是秋天昼夜长短相等这天(即秋分)的黄昏,“虚”星出现在正南方中天位置。各学者均认为此“虚”星即虚宿一。当然,由于岁差的关系,现在虚宿在黄昏时刻出现在中天这一天象已经推迟至每年的农历十月了。
  虚宿因何而得名呢?虚字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形容词,如空虚。但作为星宿的名称,我们应该对其名词义项特别注意。原来,虚字在上古是通假字,通墟,意为大丘、大山。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说:“虚本谓大丘,大则空旷,故引伸之为空虚。”正因为如此,古代地名中常有“某某之虚”字样的,均是当时部落首领的都城。如颛顼之虚、少皞之虚、祝融之虚、有莘之虚等等。在这众多的“虚”当中,最有名的是颛顼之虚,即颛顼的都城。颛顼是五帝之一,曾经非常强大,后世的五行家称其“以水德王”,与北方相配。《尔雅·释天》云:“玄枵,虚也。颛顼之虚,虚也。北陆,虚也。”意思是虚宿的别名有玄枵、颛顼之虚、北陆三个。玄枵本是十二次之一,其含义此处暂且按下不表,后文自有交待。北陆本指北方之地,但因为虚宿在北方七宿排位在正中,所以用北陆来特指虚宿。如此则有以下推断:颛顼之虚本来是地名,后来被移用到天上的星官,再后来黄道附近的二十八形成体系时便简称为虚,原来名字颛顼之虚反而成为别名。有人会认为,虚字是“顼”的同音假借字,颛顼之虚即颛顼之顼。这可能受到了《康熙字典》中解释“顼”字为星名的影响。而事实上,虚字的古音读平声,顼字的古音则读入声。元、明以后,中原已把部分发音短促的字即入声字分派到平、上、去三声之中,谓之“入派三声”。现在的普通话已没有入声字,顼则变成虚的同音字,但这两个字在古代读音是不同的,所以并不是同音假借字。
  
  虚宿与谅闇之事
  关于虚宿的星占意义,《史记·天官书》里就说:“虚为哭泣之事。”《晋书·天文志》进一步说:“虚二星,冢宰之官也,主北方邑居、庙堂、祭祀、祝祷事,又主死丧哭泣。”所增加的“邑居、庙堂”等事当与相邻危宿、室宿、壁宿所主事的、关于天子的土木工程性质相同。至于“哭泣之事”,《荆州占》解释说:“其宿二星,南星主哭泣。虚中六星,不欲明,明则有大丧也。”所谓“虚中六星”,是指虚宿二星和虚宿以南的哭二星及泣二星。世界上每天均有人死亡,其亲人莫不悲痛哭泣,但虚中六星所主的并非一般人的丧事,而是皇家的丧事,古代专称为“谅阴”或“谅闇”。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郭沫若《释支干》的考证,古代巴比伦黄道十二宫中的宝瓶宫Gula又被称为“司死之神”,而虚宿一正是宝瓶座β。两者同为掌管国王生死,这是巧合,还是古代中国的天文星占学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古巴比伦的影响?各家仍是众说纷纭。
  
  玄枵与玄嚣
  上文提到的玄枵(xiāo),也是虚宿的别名之一,但这其实只是玄枵一词的狭义用法。一般意义的玄枵是十二次之一,对应女、虚、危三宿,虚宿在正中,故又以玄枵指代虚宿。郭璞解释玄枵说:“虚在正北方,北方对应黑色,也就是玄。枵字的本意是耗,耗与虚同义。”然而跟北方、虚耗同义的词语有很多,为何偏偏要用枵这个生僻、拗口的字呢?唐代李淳风《乙巳占》上说:“玄枵,是黄帝的嫡子。”也就是说,玄枵正是黄帝与元配夫人嫘祖所生的长子,史籍一般写作“玄嚣”。玄嚣虽然不在帝位,但却是帝喾的祖父,而且被分封在青阳。叫青阳的地方很多,但学者考证玄嚣的分封地青阳大致在今天山东聊城一带,即古代齐国、青州。至于有多处地方名叫青阳,则是原来在山东的这支青阳人多次迁移所致。玄枵所对应的分野也正是齐地、青州,足见玄枵确来自于玄嚣。
  
  天鼋与武王伐纣天象
  除了虚宿别名,它对应的十二次——玄枵也有其他的别名,其中一个是上面提到的颛顼之虚,还有一个就是天鼋。所谓鼋,就是一种大鳖,头部常有疣状突起物,故俗称 “癞头鼋”。郭沫若怀疑,轩辕黄帝中的“轩辕”二字,实际是天鼋一词的音变,所以天鼋就是中国远古一个曾以黄帝为首领的部落的图腾,后来成为星名。当然,这仅仅是郭氏推断,也有学者持不同意见。
  然而,天鼋对于周王室则确实有特殊的意义。《国语·周语下》记载,周武王伐纣的时候,发生的天象有:“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经多位学者的研究,认为这些天象是周武王伐纣时,军队从周地出发向东行军期间所能看到的一系列天象。意思就是说,月球运行到天驷即房宿;太阳运行到十二次中的析木,对应二十八宿中的箕宿和尾宿;其后日月合朔于斗宿,水星运行到十二次中的天鼋,即玄枵。
  为什么史书上只记载这几个天象呢?到周景王时,出生于天文世家的伶州鸠解释,当时是“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颛顼之所建也,帝喾受之。我姬氏出自天鼋,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牵牛焉,则我皇妣大姜之姪、伯陵之后,逄公之所凭神也。”意思就是说,武王伐纣之时,水星、日、月都运行到北方七宿,而北方宿是水德之王颛顼建立的,由帝喾继承。我们周人姬氏源出于天鼋(玄枵),此星次对应的是齐地,周文王的母亲大姜就出生在这。水星所经过的析木之次、建星和牛宿,均属水,这些地方都是大姜子姪、逄伯陵的后人要祭祀的,而逄伯陵的神主就依托于天鼋。言下之意,就是根据星在天鼋这个天象得知,周人得到他们的祖先逄伯陵及他所依托的天鼋星的保佑,伐纣之战一定会胜利。
  黄一农用现代天文学推算中国古籍中记载的“荧惑守心”(火星在心宿处停留),发现有有很多记载与推算结果不符合,推测有一些荧惑守心是出于某种需要而伪造的。但根据江晓原和钮卫星结合其他天象、月相和日干支推算,发现“星在天鼋”天象在他们推算的武王伐纣日期——公元前1044年1月9日的前一个月和后一个月都可以被观测到,总天数还多达25天。水星很不容易被观测到,哥白尼就把未曾观测到水星引为终身憾事。天鼋又和周人的母系祖先逄伯陵有极大关系,所以伐纣时水星运行到天鼋自然就被记录下来,代代相传了。

                                                            加入日期 20110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