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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10年10月8日《文汇读书周报》

“这真是霍金写的吗?”
——霍金和他女儿的两本科幻小说


穆蕴秋


  
  如果把科学界的人士按下面这三条标准逐一筛选——第一,在本专业领域内取得了很大成就;第二,擅长和媒体打交道,受到媒体追捧;第三,闲暇时创作科幻小说——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三位人物:弗雷德·霍伊尔、卡尔·萨根和史蒂芬·霍金。
  相较前面两位早已在科幻界获得的名头,我最早知道霍金开始涉足科幻,是看美国广播公司(ABC)2007年播放的连续剧《科幻大师》,霍金担任科学顾问的头衔和他每集片首电脑合成音的旁白,成了该剧宣传的主要卖点。但不知为何原因,《科幻大师》仅播出两季就停了,不过我仍然认为,那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科幻剧集。所以,当最近看到霍金和他的女儿露西一起创作的儿童科幻小说——《乔治开启宇宙的秘密钥匙》和它的续集《乔治的宇宙寻宝记》时,我自然满怀期待——想想,霍金才稍稍“染指”的作品,质量就已经很不错了,如果直接深度介入,那将会给人怎样的big surprise!
  不过,读完以后我却很失望,当然,主要原因可能是我对霍金想象力太过苛求所致。霍金在他的宇宙学研究领域里长期走在思想前沿,而这无疑是一件必须具备超凡想象力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如果霍金想要在科幻作品中发泄一下他多余的想象力,那岂不应该是顺手拈来的事情?所以无怪乎,老猫教授听我剧透完情节、描述完感受之后,问的第一句话也是“这真是霍金写的吗?”
  如果抛开前面这种先入为主,我想第二个原因就应该确实是作品本身的问题了——霍金参与的这部作品落入了一个要命的俗套里,它仍然只是一本以科普教育为己任的科幻小说。小说开头,小主人公乔治到邻居家找回自家走丢的小猪,偶遇宇宙学家埃里克和他的女儿安妮,并一见如故,埃里克向乔治展示了他的得意杰作——电脑cosmos。cosmos除了是世界上最好的电脑之外,还是一道神奇的“星门”:只要给出想要到达星体的坐标,并输入正确的口令,cosmos就能在一瞬之间把你送达目的地。而接下去发生的故事情节,就完全是我们熟悉的套路了,乔治和安妮某次趁埃里克不在家,偷偷通过电脑cosmos跑到太空中,经历了一番冒险。在描写两个孩子的冒险过程中,霍金向假想中可能阅读这本书的孩子们逐一讲述了各种宇宙天体的科学知识。
  当然,在进行科普教育的过程中,霍金和他的女儿也尝试向他的小读者们讲述一点故事——遗憾的是,故事情节依然无比老套:一心想着利用科学为全人类谋福祉的科学家埃里克,聪明,善良,单纯,对险恶人世一无所知;而一心想着利用科学来兴风作恶、满足个人私欲的学术败类雷帕博士,则面容丑陋,内心邪恶,处处与埃里克作对。故事的结尾皆大欢喜,正义最终战胜邪恶,好科学家最终战胜坏科学家——在续集中,这对学术敌人甚至还冰释前嫌握手言和了呢。我想阅读过这本书的孩子长大后,如果不幸爱上科学并投身这个领域,又还记得书中内容的话,他们或许会希望,在科学的江湖中,学术动机总能这般单纯,正义和邪恶总能这般一目了然。
  事实上,在我看来,书中真正显出一点想象力的地方只有这个情节:埃里克被雷帕博士提供的错误信息引诱,掉入一个黑洞中,乔治机智地让cosmos利用一项关于黑洞的最新理论研究成果——霍金辐射,帮助埃里克从黑洞中逃逸出来。
  其中提到的 “霍金辐射”理论,是霍金学术生涯中一项很重要的成果。据称,由于这一思想太过激进,1973年11月在牛津的一次会议上霍金首次提出这一概念时,受到了普遍质疑,会议主席甚至宣布霍金的报告毫无意义。因为,按照人们先前的一个固定看法,认为一切靠近黑洞的物体只要被“吞噬”之后,就永远丢失了,不可能再逃逸出来。但霍金的研究却表明,黑洞也得遵守热力学第二定律,象热体一样向外蒸发粒子和辐射能量,刚开始的时候,蒸发的速率会非常慢,但随着黑洞逐渐变小,蒸发速度会加快,亿万年之后,黑洞会消失,所以,黑洞并不“黑”。小说中的超级电脑cosmos正是利用这一原理,把时间向后加速了几十亿年,待黑洞彻底蒸发完毕后,再把逃逸出去的构成埃里克的粒子重新进行组合复原,使埃里克重新获救。
  尽管我认为整部小说乏善可陈,并对霍金表现出的“科学中性论”倾向——科学在好科学家比如埃里克手里,就会发挥出好的作用,在坏科学家比如雷帕博士手里,就会产生恶的后果——也持保留态度,不过,读完还是感到了一些安慰。毕竟,霍金在他的书中还是很坦诚地告诉孩子们,“科学可以做大量的好事,也可以造成巨大的灾难”。
  小说中乔治的父母认为地球环境的恶化是由不断出现的科技产品所导致的,所以他们拒绝使用这些 “邪恶的”东西,并自愿退回到一种比较原始的生活状态中去。埃里克则主张“科学导致的问题要靠科学来解决”,努力尝试在太空中寻找到其它适宜居住的星球,为人类的退路早做打算。霍金对前面那种“消极抵抗”虽未持任何异议,不过站在一位科学至上者的立场上,他或许认为埃里克的解决方式要更靠谱一些。

  霍金当前在媒体上获得的名声,是霍伊尔和萨根生前都未能达到的,但他的科幻创作功力与这两位前辈相比,却完全没在一个量级上。霍伊尔一生共创作了17部科幻小说,其中最知名的《黑云》(1957)和《仙女座星云A》(1962),即使与职业科幻小说家的作品相比,也可算得是上乘之作。而萨根的科幻小说《接触》(1985),以及根据它改编的同名电影,更是隐然已有成为“经典”的迹象。
  尽管如此,《乔治开启宇宙的秘密钥匙》在《自然》杂志上还是享受了与《黑云》和《接触》一样的待遇,刚一出版即被发表了书评文章——由此也可看出霍金名号受到的关注程度。
  不过,换一种宽容的心态来看,霍金参与写作科幻小说,其意义也许更在于他“写”这一行为的本身。毕竟,即使不考虑本文开头列出的前面那两个条件,目前尝试进行科幻创作的科学家还只是少数,所以这其实是一件很值得鼓励的事情——何况科学家写作科幻,或许本身就是科学活动的另一种延伸呢。


  《乔治开启宇宙的秘密钥匙》,史蒂芬·霍金、露西·霍金著,杜欣欣,译.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8年4月第1版,定价:38元。
  《乔治的宇宙寻宝记》,露西·霍金、史蒂芬·霍金著,杜欣欣译,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10年5月第1版,定价:38元。







 

20101108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