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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10年8月9日《深圳特区报》

中国科幻小说“黄金时代”还在远处
——著名学者江晓原谈国内科幻小说现状


深圳特区报记者 梁婷

  近日在成都颁发的银河奖已走过了第25个年头。而与之“漫长”的发展历史相对的,却是尴尬的现实:虽然有几家国内出版社多年来不遗余力地出版科幻小说作品,但市场占有率却非常有限。“能发行至十万册的作品几乎没有,大多数只能销出数千册。”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前副理事长、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系教授江晓原告诉深圳特区报记者,“其实国内有一些科幻小说家已经完全与国际接轨,已经达到了国际水平。但小说是否畅销,却是由许多客观原因决定的。”

科幻与玄幻存在巨大分野

  在江晓原看来,好的科幻小说应该是观赏性和思想性统一的,而国内的几位科幻小说家,如刘慈欣、王晋康等,已能达到这个高度。但现在,国内科幻小说的黄金时代远远还没到来。“中国与国际接轨的科幻小说,是在90年代后才开始的,社会环境的宽松与国外著作的引入是其关键原因。”经过了十几年的积累,眼看初露曙光,却又出现了一个“强敌”——玄幻小说。
  这几年,玄幻小说大行其道,对科幻小说原本便陌生的读者一下混淆了两者的概念,让科幻小说再度陷入尴尬境地。“从文本写作方面来看,科幻小说对作者的知识架构要求很高,但玄幻小说不需要,低门槛让玄幻小说得以批量化生产。此外,玄幻小说的传播还与网络阅读结合在一起,符合年轻人的阅读习惯,为其传播带来极大的便利。”
  目前科幻小说的传播主要还是停留在传统的出版业。科幻小说是否可以借鉴玄幻小说的包装模式?江晓原却认为,如果科幻小说能像玄幻小说那样创造市场奇迹,反而不现实。“好的科幻小说是有思想性的,这注定了他的读者应该是具有科学探索欲的人,而不仅仅是为了追求阅读快感。而从目前的国民阅读习惯来看,科幻小说要畅销,还有待时日。”

中国人对科幻小说的理解落后了一个世纪

  记者在百度的“科幻小说吧”内,看到了有科幻迷大声疾呼:“我们都希望中国的科幻小说、科幻电影能独当一面,但现在看来,距离太遥远了,大多数人还是搞不清什么是科幻。真是可怜啊!”对此,江晓原深有同感。他认为,科幻小说在国内没有兴盛起来,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中国人对科幻小说的理解存在偏颇。
  “许多人对科幻小说的理解还停留在初级阶段,认为科幻小说只是科普读物的一部分,是针对青少年的。这种观念跟西方比已经落后一个世纪了。”国人对科幻小说认识的扭曲不仅仅停留在读者年龄层上,还停留在立意主题上。江晓原有点气愤地告诉记者,国内的大部分中老年人,对科幻小说的概念还停留在凡尔纳(《海底两万里》作者)阶段。“凡尔纳代表着19世纪的科幻传统,即在科学主义纲领下的写作。实际上凡尔纳在他的晚年也开始改变自己的观点。而从20世纪初开始,西方的作家们已经开始改变思想,作品主题也变成了‘反科学主义’,他们更多地反思牺牲自然、滥用科技的后果。”
  中国早期的科幻小说也以歌颂科学为主,如叶永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实际上从上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叶永烈本人的写作也发生了转变)。而目前活跃在科幻小说一线的中国作家,其主题也早已告别了凡尔纳阶段,但人们却视若无睹。

科幻小说的“世界危机”

  放眼市场,现在有畅销的科幻小说吗?有。江晓原举例,《达芬奇密码》让许多中国读者认识了丹·布朗,但很多人都不知道之后国内连续引进了他的几部小说,如《数字城堡》、《骗局》、《天使与魔鬼》等,均是典型的科幻小说,同时也是在国内“叫好又叫座”的操作实例。江晓原希望也能看到有出版机构能够对好的国产科幻作品进行包装营销,尽管这注定是一条荆棘满布的道路。
  中国科幻小说发展的难点是,尚未完全绽放,便遭遇到重重困难。江晓原坦言,市场危机在西方也同样存在。“阿西莫夫洛阳纸贵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西方作者对此有一种解释是,逼真的电影技术取代了人们希望从科幻小说中获得的阅读体验和快感。”但识时务者不会固步自封,而会积极开拓更广阔的市场,比如科幻小说家迈克尔·克莱顿便自组电影公司,享誉全球的影片《侏罗纪公园》便是出自他的小说。好的科幻电影同样具备观赏性和思想性,《黑客帝国》和《阿凡达》便是科幻电影的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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