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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72日《文汇读书周报》


航空母舰:棺材、笔尖和佩剑


石海明 

  倘若要找一个公众话题、政府议题及学者课题“三题合一”的交叉点,那么,航母或许就是较合适的一个。自1913年世界第一艘航母——英国“竞技神”号——问世以来,无数公众、政要及学者屡屡谈及它,其中,两个政治人物对航母的评价流传最广。
  其一是前苏联元首赫鲁晓夫,由于看到核武器无坚不摧的巨大威力,这位前苏共总书记在20世纪50年代曾表示:在核时代,航空母舰就是茫茫大海上“浮动的活棺材”。如果依照赫鲁晓夫对航母命运所下的这一判决书,如今它早该睡在军事博物馆里了,但为何全球诸国今天仍在纷纷酝酿“航母梦”呢?原因就在于赫鲁晓夫不仅低估了航母自身的防护力,而且高估了人类挥舞核大棒的勇气。特别是由于核武器的“相互确保摧毁”威力,即使一个国家有能力使他国航母葬身海底,也鲜有政治家敢展开核大战的序幕。
  与赫鲁晓夫对航母的悲观态度相反,前美国总统克林顿则对航母大加赞赏,他说“航空母舰就是国际政治不锈的笔尖,我们总靠它来书写国家意志”。的确,据说当美国利益受到侵犯时,美国总统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的航母在哪里?”从20世纪50年代的朝鲜战争、60年代的越南战争、90年代的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到21世纪初的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哪里有美国大兵的踪迹,哪里就有航母游弋的身影。
  就这样,“棺材”与“笔尖”成了人们谈论航母时常用的两个隐喻。而今,我国从事海空战略研究的戴旭上校在其新著《海图腾:中国航母》一书中,又给我们呈现了航母的第三种存在,它就是大国的“佩剑”——国家强盛的象征、符号或标志。
  
  借着2009年我国官方论述航母所引发的东风,《海图腾:中国航母》一经上市就在网络上引发了军事发烧友的热议。与作者的另两部著作《盛世狼烟》与《C型包围》类似,贯穿全书的是一种“盛世忧思”与“强军呐喊”交织的情愫。作者在书中基于对军事主导权从陆地向海洋变迁的世界史考量,聚焦中国海权黯淡无光的沉痛现实,发出了一连串启人思考的问号:“六百年来难道无人懂中国海军?中国真的是千年以来自认为的大陆国家吗?在世界航海史上,中国是一个庞然大物还是一艘小船呢?”
  1909年,法国发明家克莱门特·艾德尔出版了一本名为《军事飞行》的专著,他想象了在军舰上驾驶飞机的可行性,甚至还设想了一个由宽敞平坦的起降甲板、升降机、岛式上层建筑、机库及高速前行的舰体构成的海上作战平台,这其实就是航母的概念构想。从艾德尔首次向世人描绘飞机与军舰结合的迷人图景开始,人类在航母探索之路上开始了狂奔。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一些海军强国刚刚列装不久的航母,便纷纷“披挂上阵”,在激烈的海空大战中崭露头角。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航母已登上了“海上霸主”的宝座。
  
  也就在航母从“概念构想”跃迁为“海上霸主”的短短30多年间,一个航母梦开始在中国人心中扎根。1917年,被北洋政府派往欧洲学习的陈绍宽,参加了三场英国海军对德作战,血与火交织的战场,让他在深切体悟到中国军事落后的同时,也在这位年轻军官的心灵深处埋下了一个航母梦。1945年8月,已升任国民党海军部部长的陈绍宽与军政部部长陈诚一起论证了一个旨在研制航母的《海军分防计划》,准备在10年内造出两艘中国航母。然而随着大规模内战的爆发,20世纪上半叶中国的航母梦瞬间烟消云散。
  新中国成立后的60年代末70年代初、有关部门又先后提出航母计划,但迫于科技与经济实力,皆无法实施。1987年3月31日,原军委副主席刘华清上将再提航母之事。从陈绍宽到刘华清,20世纪的中国人一直在渴望这个航母梦。终于,在2009年3月20日,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梁光烈在与来访的日本防卫大臣滨田靖一会谈时公开表示:“大国中没有航母的只有中国,中国不能永远没有航母。”这是我国军方高层对航母问题的首次表态,一时间,网络军事发烧友们开始奔走呼号,有人为中国航母起名字,也有人表示愿意为中国航母捐款,中国航母就犹如烈酒一样,开始让国人兴奋不已。
  对于一个百年前就咀嚼过甲午海战惨败之痛的民族,如今终于要打造自己的“海上堡垒”了,这样的激动值得鼓掌。毕竟这是中国人的海图腾,是绵延了近百年的一个梦。对此,作者也写道:“中国的航空母舰在哪里?在纸上,更在13亿中国人的心里。那是绵延了近百年的一个中国梦。‘中国航母’四个字,不仅跨越历史,也早已跨越了军事,成为一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神话。”
  
  然而,关于航母的未来命运,《海图腾——中国航母》一书或限于篇幅,并没有深究,而这一点其实颇值进一步探讨。虽然航母如今仍是全球各国的“香饽饽”,活跃在世界战争的舞台上。但近年来,美国高度重视的太空武器研发及持续执行的导弹防御项目,似乎隐隐地暗示着:在空天武器主导时代真正到来之后,航母或许要走到历史的尽头了。就在美国东部时间2010年4月22日19时52分,美国空军研制的无人可回收空天飞机“X-37B”于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空军基地发射成功。同一天,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在加利福尼亚州的范登堡空军基地,试射了另一架太空飞机“猎鹰”(HTV-2)。作为一种亚轨道飞行器,“猎鹰”可以每小时1.3万英里的速度从太空冲向地球。防务人士说,“猎鹰”是美国五角大楼“全球快速常规打击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该计划旨在使美国用常规弹头“一小时打遍全球”。这就是美国遥想中的未来战争,太空武器、核武器、导弹防御计划“三剑合一”、“先发制人”。
  航母今天仍俨然是一个国家强盛的符号,是大国地位的象征,但联想到上述美国正在描绘的未来战争图景,或许航母的明天就不一定阳光明媚了。军事是一个对抗的天地,跟踪研究、被动锁定在人类战争史上留下的悲剧并不罕见。在中国航母之梦即将成真的时候,高兴之余,我们是否需要同时开启另一个梦想呢?这是《海图腾:中国航母》一书没有说到的,但却是我们应该想到的。
  
  《海图腾:中国航母》,戴旭著,华文出版社2009年12月第1版,定价26.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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