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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9年10月9日《文汇读书周报》
南腔北调(85)

航空母舰:当下书生谈兵的最爱

□ 江晓原  ■ 刘 兵

 

  □ 30多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刚刚从“牛棚”(“文革”期间非法关押受迫害人士的地方)里放出来的老教师张先生,听过他几个月课,后来从师生之谊发展到忘年之交。这位张先生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点,就是“书生谈兵”的极高兴致。当时他对二战时期美国海空军建置、装备、指挥官、著名战役等等如数家珍,对于美国和日本的航空母舰尤为关注。勾引得我后来也开始收集中途岛之战的材料,还将各家战史著作中的相关论述比照推敲,略略痴迷过一阵。
  书生谈兵在中国古已有之,像赵括那样纸上谈兵而误国,当然是罪过;但如果战争时期在后方发书生谈兵之瘾,做“军事形式分析”,即使所言外行甚至错误,好歹也能够缓解听众的焦虑;至于承平之世,隔岸观火,他国之间发生了战争,此间书生谈兵以供娱乐,自然也是有益无害的事情。
  最近关于中国建造航空母舰的话题,沸沸扬扬,令许多军事爱好者热血沸腾,书生谈兵之瘾空前勃发。《航空母舰——航空母舰发展史及航空母舰对世界的影响》这部大书中译本的推出,真是适逢其会了。这是迄今我所见到的关于航空母舰的建造、装备、战史等方面最详尽、最系统的中文读物。

  ■ 我们这还是头一次谈这样一种类型的书。我不知道你对于兵器类通俗读物是什么感觉——关于航空母舰的书,应该也算是这类的。类似地,像关于飞机、坦克、大炮,尤其是枪支之类的书,还有很多。坦率地说,我一直对于这类书兴趣不大。但我也知道,在目前的各类通俗读物中,兵器类的书,无论是在成年人中还是在青少年中,都有着相当一批铁杆读者,因而这类书的销路应该还算是比较好的。
  对于兵器类通俗读物我没有做过研究,说实在的,不是很理解读者的心态。但我们还可以注意到另一个现象,即在玩具中,兵器也是很受欢迎的一大类。也许,许多读者爱读兵器类的书,与青少年爱玩兵器玩具,有着类似的感觉?或者,是玩兵器玩具的升级版?还是先听听你的见解吧。
  
  □ 据说对军事话题感兴趣的,绝大部分是男性。“男人在一起一般就三大话题:女人、足球、军事,大概各占30%左右”。据说男人喜欢军事话题是因为他们强烈的征服欲,征服欲能体现强大,而女人喜欢强大的男人。照这么说来,谈女人是为了女人,谈军事也是为了女人,谈足球呢?恐怕多半还是为了女人。男人的绝大部分话题背后都是为了女人,这未免太夸张了。我们身边的这些朋友中,好像就不是如此——比如说吧,你我之间以前几乎从来没有谈论过上述“三大话题”。
  我对兵器的感觉,不会超过一般男性的水平。上世纪70年代初我在纺织厂当电工,属于“基干民兵”,每人有自己的枪。我当时挺喜欢那种弹仓有10发子弹的56式半自动步枪,因为听说这种步枪刚从正规军撤换下来进入民兵装备没几年,但结果分配给我的却是一支型号很老的冲锋枪(可能是德国伯格曼冲锋枪的仿制品——这种枪的特征是枪管上有一个多孔的冷却套筒,因此还有一个外号“花机关枪”)。我这点和枪械短暂亲近的经历,也没有培养出多少对军事的爱好来。
  我对航空母舰的兴趣,最初是发端于那位忘年交张先生的影响;后来因为对战争史发生了兴趣,也收集一些著名战史著作,其中海军战史当然是重要内容;再后来则是因工作机缘和造船史专家有所交往之故。总之,航空母舰是一个国家工业技术能力的集中体现,是以强大的综合国力来支撑的,这一点是令我对它感兴趣的主要“正当理由”。至于“非正当理由”,自然还是书生谈兵的嗜好——我承认我也有一点点。
  
  ■ 这也许就涉及到了更一般地关于人性中是否天然地就有暴力倾向的问题了,因为毕竟军事、武器总是与暴力有着密切的相关性的,哪怕只是“书生谈兵”。
  相对中性地讲,当然可以说兵器、军事都与科学技术的发展有关。但在童年阶段对于武器玩具的热爱,某种意义上也是在鼓励暴力倾向,也是有问题的。类似的,现在对于网络游戏中的暴力内容,人们不也是也普遍地持反对态度吗?
  还有,对一般的兵器——哪怕大型到航空母舰——的了解是一回事,但更极极端些,如果是对原子弹的了解,后果又会怎样呢?也许,在普及关于兵器的知识的同时,对于与这种传播背后的倾向,也同样应预以重视。
  
  □ 我理解你的意思,有点接近中国古人所言的“兵凶战危”之意。但我想事情不至于那么严重吧?毕竟,关于兵器的讨论,可以给人们带来多种多样的启发。
  比如,看了《航空母舰》这部著作,你才会真正意识到,中国要成为一个海军强国还有多么漫长的路途。下面是书中一些有关数据:
  在距今68年前,即1941年12月初日军奇袭珍珠港前夕,在太平洋上的日本海军就拥有10艘可用于作战的航空母舰!而当时盟国方面在太平洋上的航空母舰,仅有美军的3艘和英军的1艘。
  1942年6月的中途岛之战,日本海空军元气大伤,两天内失去了4艘重型航空母舰。在太平洋上不可一世的日本“联合舰队”开始由盛转衰。
  整个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共损失21艘各种类型的航空母舰(包括轻型航空母舰、护航航空母舰),全部系被美军击沉;美国海军损失的航空母舰是11艘,其中10搜被日军击沉,1艘被德军击沉;英国海军损失8艘航空母舰,其中7艘被德军击沉,1艘因事故起火爆炸沉没。
  在强大经济实力支撑下,美国的战争潜力一旦焕发出来,其结果是难以想象的。到1945年秋,太平洋上对日作战的美国海军拥有各种类型航空母舰竟达67艘;当日本代表在美国海军“密苏里号”战列舰上签署投降文件时,战舰上空编队飞行着1000架炫耀武力的美军战机。神话般的海空力量,压倒性的数量优势,当然会对日军产生巨大的心理震慑。
  了解这些数据之后,再来看网友们关于期盼中的中国航空母舰的议论,我相信你的感觉肯定会和先前大不相同了。

■ 这部关于航空母舰的书,与我前面谈论的那些单纯的兵器类通俗读物还是很有些不同的。因为,它是从一种军事史,以及军事技术发展对于世界的影响,来谈论航空母舰的。如果说,标准的军事史与科技史、科学文化还距离颇远的话,从一种特定的军事技术的发展来谈军事史,就很有些特殊的技术史的意味了。
这部上下两册的《航空母舰》,显然是会吸引相当一批读者的。而且,作者确实在资料方面,收集的信息非常之丰富。当下,许多人,尤其是众多的网民,对于中国造航母的问题热心议论颇多,但如果那些议论是在有了这样的历史信息的基础之上做出,也许会比想当然的信口开河要有意义得多。对于关心技术史,以及包括军事技术在内的技术与社会发展之关系的读者,此书也会是很有价值的。更何况,除去这些,还有我们前面谈了不少的那些本来就热爱兵器话题的广大读者呢。


  《航空母舰——航空母舰发展史及航空母舰对世界的影响》,(美)诺曼·波尔马著,方东革等译,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09年4月第1版,定价:上册(1909~1945年)68元;下册(1946~2006年)68元。

                                       20100207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