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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9年10月17日《新京报》C6版

我的冲锋枪,我们的航空母舰

江晓原

 

  据说,对军事话题感兴趣的,绝大部分是男性。“男人在一起一般就三大话题:女人、足球、军事,大概各占30%左右”。又据说,男人喜欢军事话题是因为他们强烈的征服欲,征服欲能体现强大,而女人喜欢强大的男人。照这么说来,谈女人是为了女人,谈军事也是为了女人,谈足球呢?恐怕多半还是为了女人。男人的绝大部分话题背后都是为了女人,这未免太夸张了。
  我对兵器的感觉,不会超过一般男性的水平。上世纪70年代初,我在上海一家纺织厂当电工,那时我是厂里“基干民兵”(只有一个排的建置)的成员。“基干民兵”和普通民兵最大的差别,就是我们每人有自己的枪。我当时很喜欢那种弹仓有10发子弹的56式半自动步枪,因为听说这种步枪刚从正规军撤换下来进入民兵装备没几年。但结果分配给我的却是一支型号很老的冲锋枪。
  我后来知道,这支冲锋枪很可能是德国伯格曼冲锋枪的仿制品——这种枪的特征是枪管上有一个多孔的冷却套筒,因此还有一个外号“花机关枪”。这种枪在上个世纪20~30年代的中国内战中,曾经遍地仿制,大放异彩,创造了许多比它在故乡欧洲更富传奇色彩的著名战例。例如,相传红军强渡大渡河时,十七勇士就每人配备了一支伯格曼冲锋枪。四十年后这早已过气的一代名枪配备到了我手中,真堪称古董了。
  我这点和枪械短暂亲近的经历,当时却也没有培养出多少对军事的爱好来。
  
  也就在那个时期,我认识了一个刚刚从“牛棚”(“文革”期间非法关押受迫害人士的地方)里放出来的老教师张先生,听过他几个月课,后来从师生之谊发展到忘年之交。这位张先生以前曾是国民党军队的文职中校,他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点,就是“书生谈兵”的极高兴致。当时他对二战时期美国海空军建置、装备、指挥官、著名战役等等如数家珍,对于美国和日本的航空母舰尤为关注。勾引得我后来也开始收集中途岛之战的材料,还将各家战史著作中的相关论述比照推敲,略略痴迷过一阵。
  我对航空母舰的兴趣,最初就是发端于这位张先生的影响;后来因为对战争史发生了兴趣,也收集一些著名战史著作,其中海军战史当然是重要内容;再后来则是因工作机缘和造船史专家有所交往之故,进一步接触到一些舰船史的著作——前不久甚至还为其中的一本写了序。至于书生谈兵的嗜好,我承认我后来也有了一点点。
  书生谈兵在中国古已有之,像赵括那样纸上谈兵而误国,当然是罪过;但如果战争时期在后方发书生谈兵之瘾,做“军事形式分析”,即使所言外行甚至错误,好歹也能够缓解听众的焦虑;至于承平之世,隔岸观火,他国之间发生了战争,此间书生上电视谈兵以供大众娱乐,虽然有时预测颇为离谱,毕竟也是有益无害的事情。
  最近关于中国建造航空母舰的话题,沸沸扬扬,令许多军事爱好者热血沸腾,书生谈兵之瘾空前勃发。《航空母舰——航空母舰发展史及航空母舰对世界的影响》这部大书的中译本恰于此时推出,真是适逢其会。
  这是迄今我所见到的关于航空母舰的建造、装备、战史等方面最详尽、最系统的中文读物。全书中文字数达到200万字,分为两册,真乃鸿篇巨制。书中收有上千幅资料照片,包括珍贵的海战实景照片,以及大量表格。作者诺曼·波尔马(Norman Polmar),是国际知名的海军和航空情报分析专家,曾给三位海军部长和两位海军参谋长当过顾问。原版出版于2006年,出版后颇邀盛誉。美国前海军部长称赞它“是一本独一无二而且必不可少的参考书”,并期望“海军工作人员和未来的决策者可以参考这本书,制定出能够确保下个世纪全球安全的详尽计划”。
  
  说实在的,看了这部《航空母舰》,我才真正意识到,中国要成为一个海军强国还有多么漫长的路途。下面是书中一些有关数据:
  在距今68年前,即1941年12月初,日军奇袭珍珠港前夕,在太平洋上的日本海军就拥有10艘可用于作战的航空母舰!而当时盟国方面在太平洋上的航空母舰,仅有美军的3艘和英军的1艘。
  1942年6月的中途岛之战,日本海空军元气大伤,两天内失去了4艘重型航空母舰。在太平洋上不可一世的日本“联合舰队”开始由盛转衰。
  整个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共损失21艘各种类型的航空母舰(包括轻型航空母舰、护航航空母舰),全部系被美军击沉;美国海军损失的航空母舰是11艘,其中10搜被日军击沉,1艘被德军击沉;英国海军损失8艘航空母舰,其中7艘被德军击沉,1艘因事故起火爆炸沉没。
  航空母舰是一个国家工业技术能力的集中体现,是以强大的综合国力来支撑的,所以美国的战争潜力一旦焕发出来,其结果真是难以想象:到1945年秋,太平洋上对日作战的美国海军拥有的各种类型航空母舰竟达67艘;当日本代表在美国海军“密苏里号”战列舰上签署投降文件时,战舰上空编队飞行着1000架(我没有搞错0的个数)炫耀武力的美军战机。神话般的海空力量,压倒性的数量优势,当然会对日军产生巨大的心理震慑。
  在那个结束世界大战的秋天,全球海洋上航行着约150艘航空母舰,其中美国有88艘,另外还有几十艘正在建造中。那真是一个航空母舰的时代。
  知道了这些数据之后,再来看网友们关于期盼中的中国航空母舰的种种议论,我们的感觉肯定会和先前大不相同了。


  《航空母舰——航空母舰发展史及航空母舰对世界的影响》,(美)诺曼·波尔马著,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09年4月第1版,上册(1909~1945年),方东革等译,定价:68元;下册(1946~2006年),温华川等译,定价:6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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