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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9年6月5日《文汇读书周报》

好啊!史上最八卦李约瑟传记

包红梅

 

  毫不夸张地讲,在中国科技史界说到“李约瑟问题”几乎无人不晓,即使是初涉科技史的毛头学生,也许不知道萨顿,但他一定听说过李约瑟。这不仅仅是因为李约瑟有一个美丽的中国情人,更是因为他的鸿篇巨著《中国科学技术史》,以及他在本书中提出的一个令无数学者为之苦恼的难题——“为何中国在科技发展上长期领先西方,而现代科学竟出现于西方而不是中国?”人称“李约瑟问题”。很长一段时间,这个问题成了学界讨论的热点,答案五花八门,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个没有意义的伪问题。但是,不管这个问题本身有没有意义,实际上,对这个问题的讨论的确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思考和启示,同时李约瑟更成为学习中国科技史不可跨越的一个人物。
  但是很多人对李约瑟的了解,可能也只是停留在李约瑟问题的层面上,至于这个问题提出的前前后后,以及对李约瑟本人,都还是知之甚少。而这本《李约瑟——揭开中国神秘面纱的人》,不仅展现了李约瑟揭开中国神秘面纱的全过程,也为我们描绘了李约瑟这位中国人既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的多重面孔,将这位特立独行,行为怪异,但又不乏可爱和可敬的有趣人物描绘的活灵活现。
  歇斯底里的母亲和严厉慈爱的父亲;自由的裸体主义者和坚定的社会主义者,从剑桥凯思学院的高材生到霍普金斯实验室的生物化学专家;从受人尊敬的中英科学合作馆馆长到引起公愤的国际科学委员会调查员,他的一生无不充满着史诗般的传奇色彩。而这一切还不算是他人生的重头戏,他的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内容是和一位来自中国的美丽女子——鲁桂珍以及她的祖国联系在一起。
  在战火连连的岁月里,两年多的中国之行,使他对中国这个古老而又饱经战争摧残的神秘国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深深爱上了它。他的足迹踏遍了中国的大半个疆域。这一过程中,他亲眼目睹了中国所受的灾难,也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一古老国度几千年来的伟大文明。他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古老技艺,细心搜集了各种珍贵资料。回到剑桥之后,他怀着急切的心情投入到写作当中,“不为别的,就是要为了还中国一个公道”,他要让西方世界改变对中国的偏见,告诉他们中国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是一个愚昧落后的国家,在它的历史中有无数个发明创造,其中有很多都远远领先于西方。就这样,一部浩繁的巨大工程全面铺开,李约瑟把自己的后半生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一伟大工程——《中国科学技术史》的写作当中。
  与一般科学家或学者传记略显严肃的风格相比,本书显得格外随意自然,甚至有些“八卦”。作者文思淼(Simon Winchester)不仅关注李约瑟作为优秀的科学家和学者的一生,更加关注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作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个性张扬的人的一生。他是西方世界中少有的坚定的社会主义者,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始终没有改变过他的这一信念;他还是古老而传统的剑桥大学里的一名张扬的裸体主义教授,夏天的午后走在美丽的剑河河段上,你也许就会看到这位身材高大的教授赤条条游泳的景象;他痴迷于跳一种诡异的乡村舞蹈,热情奔放,但舞姿并不优美,人们说“如果李约瑟跳舞,你最好留心自己的脚趾头。”
  而这位优秀的生化学家对漂亮女士与生俱来且是始终不渝的热情和迷恋,则更是让人瞠目结舌,“那时候,剑桥没有几位能够逃脱过李约瑟猎色的目光。”在他斯文的黑边框眼镜背后那双锐利的目光,时刻寻找着美艳的猎物,即便是在他花甲垂暮之年,这一习惯也似乎未曾改变过。美丽的女性永远都会让他感到心情舒畅,精神百倍。而1937年的盛夏来临际,一位来自中国的年轻女研究员深深吸引了他,两个人很快坠入情网不能自拔。妻子李大斐始终坚守着他们所承诺的开放婚姻的誓言,以极度的宽容接纳了这一事实。从此,一段旷世之恋拉开了帷幕,而李约瑟的后半生也因此而产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们从前看到的李约瑟的介绍和生平,对鲁桂珍通常都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只说是《中国科学技术史》的合作者,李约瑟受她影响对中国产生了兴趣等。也许是出于对学者形象的考虑,亦或也是考虑到这种在通常的道德标准看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的行为给读者带来的“不良”影响吧,很少提到二人的情感纠葛,甚至对于最后二人喜结连理的事情都只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恨不得贴上“少儿不宜”的标签封存起来。这是过去名人传记,尤其是科学家或学者传记的惯用手法,也是传统科学传播的显著特点。与此相反,本书则似乎“唯恐天下不乱”大肆渲染李约瑟和鲁桂珍的情人关系,抓住每一个机会宣扬二者对彼此的爱恋。作者甚至将李约瑟对中国科技与文明的痴迷及其后半生的巨大转折几乎全部都归结于其对中国情人的迷恋。如果仅就如此,现代社会中再保守的人可能也会宽容他们的爱情,宽容李约瑟那不安分的灵魂。但是作者的笔触并没有就此收敛,确切的说李约瑟博士并没有因为有了情投意合的大斐和桂珍而放弃对更广泛的美的追求。这在常人看来或许的确有损于李约瑟的伟岸形象。
  但是,笔者以为这恰恰是这部传记的独特之处和成功之处。科学传播领域,长期以来宣传的科学家多是集一切优点于一身、超凡脱俗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形象,这很容易导致读者,尤其是一些年少的读者产生过分的敬畏感,以至认为科学家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目标,将科学家和普通人群用一堵无形的墙隔离开来,进而影响人们对科学的正确理解。而本书则通过描述一个活生生的,有独特个性的,有优点也有缺点的,而非道德标准化身的科学家,解构了传统意义上的科学家的形象使其更亲近大众。而从科学有效传播的角度来看,这样鲜活的、甚至是有点“八卦”的人物描述,无疑会吸引娱乐时代的众多眼球来阅读此书。在以眼球经济为著称的现代社会如果不能吸引眼球从传播的意义上首先就是一种失败。一旦读者有兴趣读一本书,那么作者所要表达的深层内容就有机会得到展现,无疑也就达到了深层传播的目的,这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吗?

  《李约瑟——揭开中国神秘面纱的人》,(英)文思淼著,姜诚等译,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09年第1版,定价:3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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