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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兵著《克丽奥眼中的科学》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9


刘兵《克丽奥眼中的科学》新版序

江晓原

 

  刘兵兄的《克丽奥眼中的科学——科学编史学初论》初版于1996年,我为那个初版写了序;现在此书又迎来了新的修订版,刘兵兄再次征序于我。就像他为我的《天学真原》初版(1992)和新版(2004)都写了序一样,我也不能不从命。
  刘兵兄率先在国内鼓吹科学编史学,十余年于兹矣。效果如何?可用两句话概括之,曰:成效显著,影响深远。这两句判断,当然不是我为老朋友捧场随口徒托空言,而是有真凭实据的。
  成效之实据安在?请先看下列论文目录:
  刘晓雪:布鲁诺再认识——耶兹的有关研究及其启示(已毕业之硕士论文)
  王延峰:对福尔曼魏玛文化与量子力学关系研究的编史学研究(已毕业之硕士论文)
  章梅芳:女性主义科学史的编史学研究(已毕业之博士论文)
  卢卫红:人类学进路科学史的科学编史学研究(已毕业之博士论文)
  王延峰:皮克林的社会建构论研究(已毕业之博士论文)
  谭 笑:科学修辞学进路科学史的编史学研究(撰写中之博士论文)
  王 哲:建构主义科学史的编史学研究(撰写中之博士论文)
  杜严勇:对爱因斯坦研究的编史学研究(撰写中之博士论文)
  宋金榜:视觉科学史的编史学研究(撰写中之博士论文)
  董丽丽:对伽里森的科学编史学研究(撰写中之博士论文)
  此8篇博士论文和2篇硕士论文,皆为刘兵所指导。不难想见,刘兵在这些学生思想中播下的“科学编史学”之种,将随着这些学生的毕业,而在四方发芽生根,开花结实。
  影响之实据安在?请先看下列高校名单:
  清华大学
  北京大学
  上海交通大学
  内蒙古大学
  内蒙古师范大学
  武汉理工大学
  ……
  请原谅我未能获得完整的统计数据。仅据我个人见闻所及,上述高校都采用《克丽奥眼中的科学》作为相关课程的教材或参考教材。
  
  所谓“科学编史学”,刘兵给出的定义是一个连环套:“编史学”的定义是:“对于历史的撰写、历史的方法、解释和争论的研究”;“科学编史学”的定义是:“对科学史进行的编史学的研究”。这听起来似乎相当抽象,相当学术化,若用大白话来说,则“科学史理论研究”一语,差能近之。
  这种学问的价值何在呢?可以从科学、科学史、科学编史学三者的关系来入手考虑。
  如果将通常的科学研究活动称为一阶的,而将科学史研究(对科学的历史的研究)称为二阶的,那么科学编史学就将是三阶的了。当然,对一个科学史研究的从业者来说,他也完全可以将科学史视为一阶,那么科学编史学就成为二阶。但是,在上面这个“阶系”中,不管我们选择哪一个坐标原点,科学编史学都脱不了“对研究进行研究”的身份。
  所以,科学编史学的价值,首先就体现在对科学史研究的帮助上。它帮助科学史研究者回顾以往研究的成败得失,也帮助科学史研究者思考新的研究路径。
  当然,科学编史学在这方面的价值,迄今为止,也许并未得到科学史研究者普遍一致的认同。有些研究者认为,只有进行一阶的研究,才是“真功夫”,才有学术价值。这种狭隘功利的观念,导致一些人轻视科学史研究,这样的人当然更会轻视科学编史学的研究。即使在科学史界,认为科学编史学不着边际、不切实用的,恐怕也还颇有人在。关于这方面的情况,我在1996年《克丽奥眼中的科学》初版序中已经谈到过。
  不过,十几年过去,情况显然有所改善,有更多的人认识到了科学编史学的学术价值,此则刘兵兄鼓吹之功,不可没也。
  
  刘兵兄所从事的科学编史学研究,除了对科学史有意义之外,还有更为广泛的意义,值得特别提出来讨论几句。
  从1996年到2009年,这十几年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必须考虑,即科学史这个学科的处境有了相当大的改变。
  1996年时,科学史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被严重边缘化了的、甚至其从业者的生存都成问题的小小学科。借用证券行业的术语,我在1999年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系成立大会上,将这个中国第一个科学史系的创建比喻为“走出阶段性底部的第一根阳线”,如果这个比喻可以成立的话,那么1996年的中国科学史界,确实可以说是在“底部”挣扎着。
  然而到了2009年,科学史虽然依旧是一个小的交叉学科,但她至少已经被国家承认为理科一级学科,除了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这个国家队,全国高校中已经有了4个科学史系;更重要的是,以科学史、科学哲学、科学社会学等学科为依托的科学文化传播,在国内公众媒体中的话语日益增长,正产生着越来越广泛的社会影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科学编史学对以往科学史的反思和对有关问题的探讨,就远远越出了科学史的象牙之塔,而开始对公众的思想产生影响了。例如,当刘兵对国内科学史中的“辉格解释”进行研究之后,就不可能不对以往科学史面向大众的主要接口——爱国主义教育和传统“科普”——产生某种震撼性的、甚至是颠覆性的影响。
  也就是说,随着科学文化对公众话语影响的增长,科学编史学的研究成果将有机会被“放大”。我认为,这应该是今后科学编史学研究中进一步注意的一个方面。
  火热的社会生活,和象牙之塔中的学术思考,两者未必总是格格不入的。任何一种严肃认真的学术研究——哪怕是“三阶”的科学编史学,都有可能对公众产生影响。当我为《克丽奥眼中的科学》(修订版)写完这篇新版序时,这是最令我感到兴奋的一点。

 

  2009年4月5日
  于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系

 

20090411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