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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历史·检视当下·接触未来
——2008年科学文化图书阅读札记

尹传红

 

   岁月匆匆,又是一年过去。“书虫”在下,尊编辑老爷之命,翻检这300多天里囫囵吞枣读过的一些科学文化图书,以介绍加点评的专题形式,向读者朋友做个汇报罢。


“未来震撼”

  这世界,变化快。今天想着明天,现在牵挂将来,谁能做到心中全无困惑与茫然?英语中有所谓“未来震撼”(future shock)一词,意指人们因担心不能适应未来社会的发展、技术的进步、价值观念及行为准则的变化而产生的不安情绪。
  是啊,置身于这个多变的时代,我们旧有的一切标准和习惯,我们对于自身的认识及我们的生活方式,都要被某些在很大程度上闻所未闻的全新事物所取代。如果说,二三十年前,阿尔温·托夫勒之《未来的冲击》,约翰·奈斯比特之《大趋势:改变我们生活的十个新方向》,曾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与影响,那么,我要说,马克·J.佩恩和E.金尼·扎莱纳合著的《小趋势:决定未来大变革的潜藏力量》(中央编译出版社)也值得关注、不容忽视,它至少可以增进我们对于自己周围所发生的微妙变化的观察与思考。。
  作者对“小趋势”的定义是:在美国3亿人口中,只要有1%(即300万人)口在价值观或生活习惯,或行为方式,甚至在身体特征上相同或近似,从而构成了一个群体,且具有目前社会不能满足的共同需求,即是一种“小趋势”。这些与我们的直观相反的趋势,正在塑造着马上就要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明天。
  书中列举了影响着未来社会发展的75个小群体(“小趋势”)的发展动向,并按照15个主题对它们进行了分类,涉及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各个方面(如种族与宗教,爱情、性与男女关系等)。对这些“小趋势”有所了解,将彻底改变你观察从现在到未来的视角,并由此发现你的处境在现在与未来之间会有怎样的改变。 
  与《小趋势》差不多同时面世、由澳大利亚著名未来学家和咨询专家理查德·沃特森撰写的《未来50年大趋势:我们将身处一个怎样的世界》(京华出版社),虽然包含了各种预测和推测(比如鞋、地毯、牙刷等日用品将包含采集信息的技术),但其根本目的并不是预测未来,而是激发想象力,希望读者能够以一种新的视角来看待我们熟悉的事物,并以更清晰的思路解读我们不熟悉的事物。 
  作者认为,未来从来不是过去和现在的线性延伸,因为意想不到的思想与事件通常会打断关于未来的计划和预测。未来50年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将是技术与人的关系史。技术无处不在的后果之一是,我们的生活将在某种情况(或极端情况)下突然无法运转。这实际上意味人与技术的这种关系存在着内在的不稳定性。因此,人们对面对面的接触和直接体验会有更大的需求。
  想想吧,从计算机到作出房屋贷款决策,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快!以至这位未来学家不禁感叹:“我们正在发明使自己越来越忙碌的各种方法”。


“历史是用DNA写的”

  常常与展望未来随行相伴的是回首历史。
  在源远流长的人类文明历史中,万物滋生,万事涌现,每一件事物的产生、形成,都有其缘由或过程。德国利普斯著《事物的起源》(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就是对大千世界奇妙有趣的万事万物追本寻源、述其始末演变的一本融实用性、科学性、趣味性下一体的知识性读物。 
  这本书以“巫术和神秘的力量”开篇,从家、炉灶和家具,谈到最早的“机器人”、远古的发明和早期手工业、音乐和乐器、丛林中的华尔街……,最后以“人生旅途的终点”(涉及原始葬俗等)收尾,涵盖了历史、政治、军事、经济、文学、艺术、教育、卫生、宗教、历法等诸多领域,为读者打开了一扇了解人类文明的窗子。
  食物的历史也可以说是人类的历史,吃即生存;我吃,故我在。可你对自己每天大快朵颐的食物有几分了解?想没想过它们究竟有多丰富的内涵?日本21世纪研究会编著的《食物的世界地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可以告诉你一些答案。
  这本书对食材与料理的起源进行了重新审视,揭开了它们扑朔迷离的身世秘密,再现了它们漂洋过海的时间和空间轨迹,同时生动地讲述了它们的名称、“血缘”和人际关系,以及它们改变世界的一些趣闻逸事,从而让我们得以从餐桌上认识整个世界。 
  而认识人类自己则要复杂得多。《人类基因的历史地图》(三联书店)探索的是世界广大区域的基因故事,现代人类从最初出现到现在的历史,也追踪了语言的起源和分化,告诉我们人类如何变成今天我们看到的不同的种族和民族。作者史蒂夫·奥尔森曾参与美国国家科学院多项关于利用DNA比对,以及追踪不同物种演化关系的研究计划。
  他在该书导言“人种舞台”中直率地指出:历史上,喜欢把别人归类的习惯给人类带来了不少苦难。整个族群被屠戮或被奴役,原因只在他们的肤色或眼睛的形状。可是,人类的DNA记录显示,现在世界上的60亿人,都是生活在东非的、在解剖学上已是现代人的人的后裔;而基因的研究现已证实,所有人类都彼此相关。啊哈,“历史是用DNA写的”。
  不过,你是否知道,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上,天气变化曾多次改变了人类的历史进程?比如,广岛的晴朗天气决定了它成为第一颗原子弹的目标,而原定投放目标的小仓市上空乌云密布,备选的长崎市就不幸成为了第二颗原子弹的目标。
  再如,拿破仑远征俄国,却败在了寒冬手下。这次失败标志着拿破仑帝国灭亡的开始,也使得俄国作为一个欧洲强国的地位逐渐树立起来。
  上述事例,在劳拉·李编著的《天气改变了历史》(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一书中都有详实的记载。还有诸如“海风挽救了西方文明”、“雨云终结了飞艇时代”、“人类差点就像恐龙一样灭绝了”等话题,读来也是饶有趣味甚至惊心动魄。
  不知道瞥见《古代悲剧与现代科学的起源》(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这样一个书名你会不会感到奇怪?两个月以前笔者的确是出于好奇而毫不犹豫地为它掏了腰包。身为哲学教授的米歇尔·戴维斯从“细致考察诸节骨眼入手”,切中肯綮地向我们介绍了现代科学的本质及其主要关联,正本清源地审视了现代科学提出的各种主张。这本书中的一个一以贯之的原则可以用柯勒律治的一句诗来概括:激情和生命都源于内在的心境,我又怎能求之于、得之于外在的光景?
  不错,我们这个时代最富有特色的产物就是科学——现代科学。它曾被称为关于自然的“新科学”,这种说法事实上已暗中承认:这门科学是有自己的开端和起源的。在许多人眼里,古代悲剧与现代科学互相抵牾,甚至可能还有点儿不搭调。其实,将现代科学的起源追溯至古希腊悲剧,并非新奇、没有先例。现代著名数学家、 哲学家艾尔弗雷德·诺思·怀特海在《科学与现代世界》第一章“现代科学的起源”中就已经谈到:希腊人对自然的看法(至少是他们留传到后世的宇宙观)本质上是戏剧性的。……他们认为宇宙的结构方式就像一出戏剧中的情节那样,完全是为了体现出一般观念都归结到的一个目的。……希腊戏剧作品通过各种形式在许多方面对中古思想发生了直接影响。
  在怀特海看来,今天所存在的科学思想的始祖是古雅典的伟大悲剧家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德斯等人。他们认为命运是残酷无情的,驱使着悲剧性事件不可逃避地发生。这正是科学所持的观点。希腊悲剧中的命运,成了现代思想中的自然秩序。……这种无情的必然性充满了科学的思想。物理的定律就等于人生命运的律令。


“我们输不起的实验室”

  “环境恶化导致社会崩溃”!这是不是有点儿危言耸听?不过,读了美国著名学者贾雷德·戴蒙德所著《崩溃——社会如何选择成败兴亡》(上海译文出版社),相信你会掩卷深思:为什么复活节岛人能竖起令人惊叹的巨石人像,却无法避免森林殆尽、物种灭绝的命运?为什么同样是生活在格陵兰岛上,中世纪的维京社会渐渐走向消亡,而当地的因纽特人却延存至今?
  该书末章对“科学技术会解决我们的问题”提出了质疑:认同于这句话的人是基于科学技术过去的成就,因为它解决的问题多于其自身带来的问题,所以对它充满信心,认为科技马上就能解决现有的问题,而且不会再制造出新的问题。 然而实际经验往往与这些设想相反。不管新科技能否为我们解决问题,它经常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新问题。用科技来解决环境问题的代价要比从一开始避免问题发生来得大。
  作者明确指出:未来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不需要新科技来解决问题,虽然新科技可能会有所作为,但大部分问题“只是”需要政治力量来实施已有的解决方案而已。
  2008年以来,环境题材的科普新读物凸显了较高的集中度。
  美国物理史学家斯潘塞·R·沃特所著《全球变暖的发现》(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首次向人们揭示了全球变暖发现的过程——其中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曲折和转变,还有来自经济和政治上的可怕障碍。这本书不同于我们所熟知的那些宣扬科学胜利的故事,而是向读者们展示了科学家进行的艰苦卓绝的研究和探索。虽然这些科学家做出的结论永远无法完全确定,但即便是临时的答案也至关重要,因为这关系着人类的命运。
  由日本东京大学山本良一教授主编的《2°C改变世界》(科学出版社),从保护和善待地球的高度出发,非常生动而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地球环境与气候变化的历史,以及气候变暖对人类生存环境和地球生态系统的影响,并对如何应对全球气候继续变暖提出了建议。书中还有一部分内容是几位专家从大宇宙的观点对气候变暖问题所作的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的评论。
  对于全球变化和气候变暖问题,如果想看一看既有权威意义又简明扼要、既有科学辨析又有政策讨论的入门著作,那么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斯蒂芬·施奈德1997年出版的《地球——我们输不起的实验室》(上海世纪出版集团)再合适不过。这位生态学家认为,虽然人们很少会故意制造环境问题,但大多数的环境问题是全球各地无数小规模和看似微不足道的环境污染行为的总体表现。只有对气候变化及其可能有的负面影响采取谨慎而积极的预防政策才是合理的,因为这是一场我们输不起的行星实验,我们从现在起就必须采取非延缓的负责任的行动。
  也有以全然迥异于当前主流观点的态度来讨论全球变暖议题的著作问世。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已退休的环境科学教授S.弗雷德·辛格与环境方面的专题文章撰稿人丹尼斯·T.艾沃利合著的《全球变暖——毫无来由的恐慌》(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宣称:地球气候现在正处于现代暖期,人类对气候的影响微不足道。有证据表明,在全球变暖的过程中,人类排放的二氧化碳,充其量只是扮演了一个次要的角色。相反,如果我们往回追溯到有100万年历史的气候变化历程中就会发现,温和、适度的全球变暖只是1500(_+500年)气候周期中自然变化的一部分。全球变暖是自然的、永不停歇的,并不像公众害怕的那样危险。
  不管怎样,与行星轨道这样的事物不同,未来的气候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取决于我们是如何看待它的。因为我们的看法决定了我们的行为。当科学家们无法确切地说出到底会发生什么时,政治家们都习惯性地“打发”他们回去做更多的研究。这无可厚非,但在气候这件事情上,等待一个确定的答案,或许就意味着永远等待。
  想来可能有点儿后怕的是,会不会有那么一天,生态系统到了某个临界值突然发生崩溃,任凭人类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依照我们对于人性的了解,在此之前,只要还能活,还可以喘口气,似乎没有谁会做出什么让步或放弃的哦。


“真相大白的时刻到了”

  一部彻底改变历史但却“无人读过的书”,是怎样的一部书?
  将近50年前,匈牙利裔著名作家阿瑟·克斯特勒出版了一本畅销的关于早期天文学史的著作《梦游者们》。书中,开普勒被塑造为一个科学英雄的形象,并被定论为近代天文学革命中最关键的人物;而哥白尼“成了倒霉的牺牲品”,他的《天体运行论》因技术性太强而被断定为“无人读过的书”。
  克斯特勒颇具争议的叙述和观点,激发了年轻的欧文·金格里奇对这段历史的极大兴趣,后来拿了天体物理学博士学位并成为哈佛大学天文学和科学史双料教授的他,一直心存疑问:克斯特勒所言确实如此吗?《天体运行论》真的是如此专业以至于没有人认真读过它吗?
  1970年11月,金格里奇偶然看到一本第一版的《天体运行论》,并注意到书中字里行间有着十分丰富的评注。他顺藤摸瓜做了一些“侦探”工作,竟然“挖”出了这一存本的匿名注释者。此后30年间,他行程数万英里,“像着魔一样地去探察每一本现存的《天体运行论》印本”——亲阅近600本现存的前两版《天体运行论》,数次卷入珍本书失窃案,与藏书家、古书商、造假者、窃书贼甚至联邦调查局打交道,获得了许多新奇独特、震撼人心的发现。《无人读过的书——哥白尼〈天体运行论〉追寻记》(三联书店)就是这些发现过程的详实记录,它以一个个确切的事实否定了克斯特勒的断言。实际上,《天体运行论》在16到17世纪不仅读者甚多,而且被研读得很深、很细。
  在书中的内容已经变成无价的精神财富的同时,《天体运行论》的早期印本也变成了一种有形的文化遗产。学者石云里认为,金格里奇的工作提示了科学史研究方法上需要的一种转变:历史学家的眼光不应该再局限在文本内容的解读上,也应该扩展到文本载体之类的实物材料上,像考古学家一样展开工作。
  “真相大白的时刻到了”。书中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涵盖了原来不为人们所认识的许多问题,也揭破了笼罩在《天体运行论》上的一些历史之谜。比如,究竟是谁、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为《天体运行论》加上了不符合哥白尼本意的“致读者”导言?通过“哥白尼追踪”,金格里奇还纠正了关于托勒密体系复杂、哥白尼体系简洁的错误传说,认为哥白尼革命在很大意义上是出于美学上的追求。 
  金格里奇甚至找到了布鲁诺在第二版《天体运行论》上的“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然而他指出,“并没有证据表明他(布鲁诺)就真正读过这本书。无论如何,他的哥白尼思想并不是他获罪的一个主要因素”。这个判断无疑跟传统教育长期以来所灌输的观点大异其趣,但却更接近事实。
  事实常常令人恐慌或失望,而历史的真相一旦道出,也会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在人们心目中,布鲁诺是一位为追求科学真理而献身的伟大斗士。但实际上,布鲁诺的世界充满着魔法和宗教信仰,与近代科学的发展方向完全背道而驰。雷·斯潘根贝格与黛安娜·莫泽所著《科学的旅程》(北京大学出版社)告诉读者,布鲁诺并不是人们所认为的科学的殉道者,他是因自由言论和思想而献身的。
  而兰西·佩尔斯与查理士·撒士顿所著《科学的灵魂:500年科学与信仰、哲学的互动史》(江西人民出版社)也指出,布鲁诺被教会以焚刑处死的原因,不是提倡普遍以为的新的科学理论,而是传播他所谓更好的宗教——他认为在隐士传统中的埃及多神教远比基督信仰高超。
  也许可以这样说:西方思想史视野中的人类地位曾经三度坠落,都跟不同领域与不同层面的“真相”披露密切相关,正如弗洛伊德所指出的那样,哥白尼、达尔文和他自己的科学成就给人类的自尊心带来了三次沉重的打击,因为哥白尼的研究让人们知道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达尔文的发现使人类沦为动物界的物种之一;而最沉重的打击来自现代心理学研究,它“向我们每人的‘自我’证明,就连在自己的屋里也不能自为主宰。” 
  进入20世纪70年代以后,又出现了一个名为爱德华·O·威尔逊的惊世骇俗的人物,他的《社会生物学》(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一问世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并使作者“恶名昭彰”。 这本书实际上创立了一门综合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及人文科学这三大领域的新学科——社会生物学。
《社会生物学》全书共27章,其中95%以上的篇幅在介绍如何用进化论解释动物的社会性行为,乍一看来这是一些很传统也很平常的学问。麻烦出在最后一章“人类:从社会生物学到社会学”。在这一篇幅并不是很大的章节中,威尔逊将该书前面部分的研究成果做了推广,试图将进化论也用于解释人类的行为。他得出的基本结论是:人类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就像其他动物的社会行为一样,是由基因决定的,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虽然对人类某种属性真相的揭示不被待见,但威尔逊坚信社会生物学最终会成为社会科学的基础,“它还会是一个重要且尚未开发的科学领域。而且,我一点都不怀疑,属于它的时代,一定会到来。”


“想想没机会衰老的后果吧”

  自从人类有了科学,便同时产生了对科学的思考,提出了“科学是什么?”的问题。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实际上很简单,借用德国科学哲学家汉斯·波塞尔在《科学:什么是科学》(上海三联书店)里的话来说:假如没有对科学的目的与方法的反省,没有对科学问题的特点与性质的质问,没有对科学中的解释的思考,没有对科学中提出的答案的可靠性及检验性的反思,我们便放弃了科学之所以为科学的核心内容。
  更进一步地说,自近代科学诞生以来,经验科学及其发展常被看作是人类进步的保障,而今天在科学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以后,我们面对的却是对科学的怀疑、对科学的批评;有人甚或认为科学中理论的形成是无法被说明的,是约定俗成的结果,因而带有很大的任意性。这些充满矛盾张力的现象,也要求我们再次认真地思考一下什么是科学,以及在一个以科学本身为研究对象的理论中科学是什么样子的?
  自1994年初版以来,《高级迷信:学术左派及其关于科学的争论 》(北京大学出版社)一书引发了一场自然科学家、社会科学家和人文学者们广泛参与的“科学大战”。它被看作是科学家阵营对人文类学者的各种“科学批评”展开反批评的开山之作,也有学者认为其实质不过是“两种文化”之争的最新翻版,或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两大阵营争夺有限学术资源和话语主导权的表现。其中涉及许多严肃而又深刻的学术问题,比如:如何看待科学的价值与社会功能?科学精神与科学方法的精髓是什么?科学权威的来源与合理性何在? 
  这本书的作者是美国弗吉尼亚大学的生物学家保罗·R.格罗斯和美国拉特格斯大学的数学家诺曼·莱维特。该书所讨论的是美国学术界一个庞大且极有影响的部分同自然科学之间那种令人异常困惑的关系,为了方便起见,这部分学界同仁在书中被统称为“学术左派”(the academic left)。在对科学的理解上,学术左派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理论立场,但却有着明显一致的论调,这就是对科学毫不含糊的敌意,其矛头直接指向科学建制化得以维系的社会结构,指向职业科学家所赖以产生的教育系统。最令人惊讶的是,竟有人公然反对科学知识的实际内容,反对那种被公认为所有受教育人士都会接受的普遍假设,即科学知识在理性上是可靠的,是建立在完善的方法论基础之上的。
  让作者深感忧虑的是,对于非科学家们来说,学术左派的批评已成为他们思考科学的主导模式,这种思考无疑是对科学的曲解,非但与时代潮流相悖,而且贻害无穷。如激进的文化多元论者认为,“西方”科学在本质上是不准确、不完整的,因为它未吸纳整个全球文化视野。激进的环境论者也对科学进行了不遗余力的抨击,指责科学体现了工具主义和对于直接自然经验的异化,认为这两者是终将(或即将)导致生态末日来临的罪魁祸首。
  上述观点是构成学术左派向传统科学思维挑战的主要因素。于是,在学术左派批判的审视下,自然科学成了维系整个西方生活和思想的最后的、也是最主要的特征之一。但经过反复论证之后,作者在书末特别提示读者思考:科学作为可靠、坚实而又富有创造性的知识之源,其地位是不是应该超越于任何别有用心的质疑之上?不断被某些人颠来倒去絮叨着的那些含糊其辞而且夸大其事的挑衅之词,是不是制造令人悲哀的困惑、混乱的根源?
  如果说,《高级迷信》是科学家自身捍卫科学的激情倾诉与辩驳,那么,《文明的解析:人类的艺术与科学成就(公元前800-1950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则是一位文化学者为人类的艺术与科学成就所唱的一曲赞歌。
  有别于一般历史图书对人类成就的发展所做的线性描述和分析,查尔斯·默里撰写的这部近60万字的著作,其主要价值在于为读者勾勒出一个广阔的历史背景,从而可以比较不同领域、不同时代和不同地区的人类成就;而且,作者运用技术手段做定量分析,特别探究了这一进程的运行规律,以及经济、政治与人口等基本要素各起了什么作用?在多大程度上成就的溪流一旦流淌,就能奔流不息?作者还总结了孕育并塑造出伟大成就的环境的部分特征,并在最后一章里根据这些特征对当今时代的人类成就前景作了评论。
  有意思的是,作者在书中也提出了《高级迷信》所涉及的一些争辩话题。作者坦言,思考人类的日常生活是否得到改善时,他很难认真对待否定派的观点。有一派认为,技术和富裕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对它们的不良副作用感到担忧。“我更愿意和这种人谈论问题。我最受不了有些人在去机场的路上,打手机发泄对技术进步或经济增长的不满。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会带来问题吗?当然会,但正如谢瓦利埃评论衰老的坏处时所说:想想没机会衰老的后果吧。”
  为了便于思考问题,作者请读者不妨自问一下:你能想出一个你宁愿活在其中的历史时期吗?问题是,无论你选择哪个时代,你的命运完全取决于当时的财富分配状况。这意味着,在文艺复兴时代的佛罗伦萨,你十有八九会穷困潦倒、终日劳作、未老先折。如果换一种方式提问:你愿意活在发明抗生素前的任何一个时期吗?
  的确,从很多方面看,我们可谓生逢其时。时逢21世纪初,我们若选择生在此前任何一个年代的话,将会是愚蠢的。无论财富、健康还是人身安全,没有哪个年代能与今天相比。我们享受着过去10000年人类一切文化流传下来的精华。所以作者表示,他对艺术和科学的潜力无比乐观,因为他对人类渴望了解并努力探求事物内在规律的无休止冲动充满信心。
  读者朋友,你有这样的信心吗?


“我们要做真实的科学”

  科普的内容,归根结底是出自科学的具体实践者——科学家们的工作,而科学家的科研工作正是针对着“一事一物”运用他的科学思想和科学方法的过程。因此,一个科学家,特别是精于本行、富有经验的科学家,对古今科研事例的体会,包括对自身科研经历的体验,只要梳理一下表达出来,就会是对科学思想和科研方法的很好的普及。这是王绶琯院士写在五辑本《科学家讲科学》丛书(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前言里的一段话。
  年过八旬的他不仅欣然担任这套书的编委会主任并亲自撰稿,而且还动员许多身处科研一线的科学家参与其中。大概可以这样说:这是一个立足于各自学术领域与专业特长的科学家群体,第一次有意识、有目标、有组织并且成规模地以素质教育为导向、以特别设计的图书形式,面向中小学生传播科学知识、科学方法和科学精神。丛书的出版颇具标杆和示范意义,并且为科学家参与科普活动提供了一个切实有效的抓手。
  依托于“首都科学讲堂”所积累的科学与人文资源,汇聚了“欣赏科学”、“直面地震”和“触摸信息”三大主题内容的《名家讲科普》(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第二辑12月初上市。细心的读者会发现,书中所辑一部分名家的讲演,开讲只是在几个月之前,而且话题与我们所共同面对并思考过的重大事件很近很近。而此前半年隆重推出的第一辑聚焦的是“赏析科学”、“瞩目奥运”和“点击航天”三大主题,首印2万册,市场反响热烈。这两辑书有别于过去出版的诸多名家讲演集,其共同特点是主题鲜明、图文并茂,并且每篇讲演都配有编者撰写的导读。
  近年来,中国著名科学家的原创科普虽然颇受关注,但遗憾的是并不多见。2008年笔者注意到两本:
  一是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华大基因研究中心主任杨焕明撰写的《“天”生与“人”生:生殖与克隆》(科学出版社)。该书以给第一位“克隆人”的信开篇,用科学、生动、有趣的语言诠释了生殖、生命、生育、克隆、克隆人等问题,涉猎克隆人的安全、伦理等诸多问题,并且留下了广阔的讨论空间。书的故事,则以两封截然不同命运“克隆人”的分别回信结尾。
  二是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原台长赵君亮撰写的《人类怎样认识宇宙》(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该书谈及人类认识宇宙的进程主要包含两方面的内容,这就是了解宇宙中各类物质形态的内在性质,从而获得相关的科学知识,以及探索取得这些认识的科学方法。 
  总体来看,科学文化图书“当家”的仍是译作。
  由英国著名科学家史蒂芬·霍金和他的女儿露西·霍金以及法国学者克里斯托弗·加尔法德共同创作的“儿童科普三部曲”第一部《乔治开启宇宙的秘密钥匙》(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无疑是2008年郑州书博会最大的亮点之一。这部书描述了一个普通少年乔治如何开始对科学感兴趣,进入探索时间和神秘宇宙的奇幻旅程,并成长为科学家的故事。
  霍金夫子自道:“给儿童解释科学要比较容易些,因为他们没有成见,乐于学习。” 他女儿则说,“我父亲认为,现在有太多的科学幻想(描述宇宙),而我们只讲述科学事实,我们要做真实的科学。”诚然,想象对于科学和文艺创作都是很重要的,但真实的科学发现和发明远比任何幻想都激动人心,也美妙得多。 
  在《平行宇宙》(重庆出版社)一书中,日裔美籍物理学家加来道雄以其无与伦比的解说才能,讲述了现代物理学得出的一种最令人难以置信、最激动人心的可能性,即,可能存在着广阔无垠的宇宙之网,里面排列着许多宇宙,也许是无穷多个宇宙,而我们这一宇宙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该书另外还讨论了虫洞、空间和时间弯曲的可能性,以及高维空间可能会怎样连接它们。
  美国著名进化生物学家斯蒂芬·杰·古尔德1989年出版的《奇妙的生命:布尔吉斯页岩中的生命故事》(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最近有了中译本。该书内容十分庞杂和宏大,不仅涉及布尔吉斯页岩化石生物研究的专业问题,还涉及很多哲学问题。作者并没有直接讲述问题的本身,而是通过对一个个奇妙实例的研究,用一些细节来进行说明。其特殊主题是关于一个最珍贵最重要的化石产地--不列颠哥伦比亚的布尔吉斯页岩。书的题目表达了我们的双重惊奇——生物自身的美丽和它们激起的新生命观。
  在书中,古尔德一直在追问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去,让生命之旅重新来一次,现在的地球和地球上的生命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呢?他在书中反复强调,如果“生命的录像带”能够倒回去,然后重放,将会进化出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古尔德相信偶然性和偶然的事件在生命的历史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例如,恐龙的灭绝和哺乳动物的兴起,就是6500万年前一颗小行星偶然撞击的结果。他始终坚持认为,人类并非进化过程的必然结果,如果从头再来一次,将不会再出现人类,也不会出现像人类具有的智慧和语言这样的东西(这些假想引发了很大的争议)。
  古尔德著名的“自然史沉思录”系列中译本《熊猫的拇指》(海南出版社)和《自达尔文以来》(海南出版社)最近又出了新版,并且换了出版社(原来是三联书店)。笔者偶然发现,在北京西单图书大厦,《熊猫的拇指》一书被摆在了“动物探奇”的书架上,不知热爱古尔德作品的该书译者田洺先生看了作何感想?

 

 

20081230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