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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8年2月27日《中华读书报》


寻根,从科学出发

吴 燕

 

  我总是把“火蝴蝶文丛”说成是“火凤凰文丛”,即使是在第一次听到这套书的名字数月之后依然如此——这大概是因为一想到火便会想到浴火重生的凤凰。不过,虽说都是翻飞于烈焰之间,蝴蝶比凤凰少了些悲壮而多了些轻灵。虽然火蝴蝶们所谈论的话题本身都并不那么轻松,但能以轻灵之法开聊严肃的话题,照我的理解其实是一件更见功力的事儿。 
  蒋兄劲松正是这六只“火蝴蝶”之一,他的书有一个让我羡慕的名字:“人天逍遥”——正是我虽不能及却心向往之的境界。按照蒋兄自己的说法,其所以将“人天逍遥”作为书名是希图以此“作为高悬的努力目标,与同道者共勉”,这是一句很有亲和力的表述,让我一下子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该书的副标题很有意思——其实也是蒋兄博客的名字,叫作“从科学出发”,让人一看立刻就会联想到永远在路上的风尘仆仆的“驴友”一族,再一细想则更有深意。蒋兄自己肯定意识到这五个字放在一起很容易产生歧义,因此先用了些篇幅对之加以解释云:他“并不是要主张将科学知识和方法无限制地绝对化,应用其来解决一切问题”,他想说的是“不要在科学已经获得的结论处‘驻足停留’,而是要继续‘出发’,超越科学,反思科学,批判科学”,而这种超越、反思、批判为的是“从唯科学主义的强势话语霸权下,将人类生活的多维度视角从失语状态中解放出来,实现多元文化的自由发展”。 
  以我现有的配置来理解,“多元”本身其实也是一个多元化的概念,比如它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文化生态,抑或是一种视野与态度;而蒋兄在这本书里想要实现的目标就是在以多元的视野或态度考察多元文化生态中的科学,超越科学,反思科学,批判科学。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问题:科学可不可以被超越反思以及批判。有人说不可以,但蒋兄及其他几位说可以。可与不可之间虽说只差了一个“不”字,但反映的却就是一个立场与视野的差异。思考者所站的位置决定了其视野的宽窄与思考时的变焦指数,置换成古人们爱说的话就是“站得高看得远”。我相信没有人能站在上帝老天爷的高度将世间世外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们可以因此拒绝以更高远的眼光观察,在更宽广的背景下思考。在蒋兄的书里,这种观察与思考首先就从科学开始。 
  在很多人的字典里,“科学”是一个特别牛的字眼,它像一个全能的魔法师,承诺给人类一个高质量的生活以及美好的明天;又仿如史上最牛判官,谁家有了难缠的官司也都喜欢拿“科学”说事儿。比如收进该书的一篇文章中就写到这样一个现象:在由风水师职业之合理性引起的争议中,正反两方“观点虽然针锋相对,却都把科学当做最高的判据”,而事实上,“无论风水是否科学,都不影响风水师职业存在的合理性”。西方科学的强势地位使人几乎忘记了这样一个事实:欧洲近代科学作为一种知识体系,其实也是产生于特定文化背景之下的,这一地方性特征使其与其他人类文化一样有其局限性,因此,它既不能取代其他文化传统,更不适用于解决人类社会的所有事务。回溯历史就会发现,这样的遗忘无论是有意无意,都很有些忘本之嫌,因为“近代科学之所以能够蓬勃发展,就是由于科学在与其他文化传统的竞争中,不断吸收其他文化的优点,不断奋发进取,综合创新所致。如果我们满足于目前所建立起的科学传统,沾沾自喜,排斥一切其他竞争者,不注意吸收其他文化的宝贵财富,动辄以反科学和伪科学为名排斥诸如中医等文化传统,就违背了健康包容的科学精神,就会重蹈中世纪宗教裁判所的覆辙”。 
  科学不是人类社会的唯一的判断尺度,就好像人类不是自然的最高主宰。与之相应的将是,将科学归位,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从而让科学更健康的发展;让挟科学之势而日益膨胀的人类归位,回到其在自然中的应有的位置,从而让人与自然更和谐地共生。而这也正是蒋兄在其文集中所要做的头等大事。该书逐一厘清科学在人类文化中的位置以及人类在自然中的位置,并在这一过程中实现一种有“根”的追问,对“根”的追问。 
  出于多元的考虑,“根”这个字眼其实也可以有多种解释,比如可以把它视作源泉根基抑或情感所系。当然,对于一个温情浪漫的人来说,将“根”置换成“家”也未尝不可。老人们说,走得再远也别忘了回家了路。多年以前我曾用这句话来作一篇文章的结尾,而这一次,当我准备为这篇文章划上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它。 


  《人天逍遥:从科学出发》,蒋劲松著,科学出版社2007年8月第一版,28.00元 

 

2007年10月20日·上海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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