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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7年12月7日《文汇读书周报》


“科学技术学”:一种难以翻译的学问
——读《科学技术学导论》

吴 慧

 

  此时此刻,如果问过往行人心目中的“科学技术”是什么,也许有很多答案都会是“嫦娥一号”。这是一般民众对科学技术最直观的理解。在我们的脑海里,有一些关于科学的内容形象或者抽象地浮现着,比如喃喃的自语伽利略,比如牛顿的万有引力公式和罗伦兹转换方程,比如古希腊学者对第五元素以太的执著。
  如果脑海中的这一切与科学技术相关的内容,都建立在人与自然的对话上,那么现在有另一个概念试图解释科学技术的社会性。这个概念中的前提假设就是“科学技术是彻头彻尾的社会活动”。这个概念简称S&ST ,全称为Science and Technology Studies。对它的中文翻译有若干种,其中越来越多地被接受和使用的是“科学技术学”。
  新近出版的瑟乔·西斯蒙多的《科学技术学导论》中译本,就向人们介绍了这个概念。我相信对许多国内公众来说,它是一个新的概念,因为从中国期刊网收录的以此为题材的文章情况来看,科学技术学也是在本世纪初开始受到中国学界的关注。
  本书的作者,瑟乔·西斯蒙多,现为加拿大女王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副教授。1993年获康奈尔大学科学技术学博士学位,1993-1996年在女王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之后留校任教。西斯蒙多被誉为社会建构主义的经典作家,他以建构主义来来分析人类社会的科学技术活动,并为其作不同含义的区分。这在本书的第六章节《科学技术实在的社会建构》中也得到了充分展现。比如作者例举了孟德尔遗传定律诞生的过程,以此解释这是一次社会建构行为。
  修道士孟德尔在豌豆实验中发现了遗传是由成对的基因决定的,这些成对的基因独立遗传,可能是显性,也可能是隐性。1866年孟德尔发表了这一发现,但没有人读。直到1900年,德夫里斯和科伦斯以及切尔马克在做类似研究时偶然读到这篇论文。尽管如此,当德夫里斯之后发表的第一篇相关的论文中并没有提及孟德尔的工作。科伦斯同时也在从事相关研究,当他读到德夫里斯的工作后随即撰写自己的文章,并在文章中把这一发现称作“孟德尔定律”。德夫里斯在他之后的文章中,很尴尬地再回过头来承认孟德尔的优先权。尽管已经去世的孟德尔(1822-1884)在这场后人之间的心领神会的战争中胜出,但根据布兰尼根的发现,在1900年以前,孟德尔的文章已经被广泛引用,但却是在农业杂交领域。孟德尔被解读为重复了这个结果,并且提供了正式的解释。实际上孟德尔本人对研究结果的表述,似乎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研究或理论是一项重大发现。
  从这一案例中可以发现,也许凭借着高中的生物学知识,我们仍然还能回忆起显性遗传和隐性遗传的法则,但显然孟德尔的具体的实验过程和结果在这里并不是作者所关心的。建构学者关心的是,这一遗传规律是怎样被命名并流传的。以社会学的视角来看,科学主张并非简单地从论题,经由被动的科学家、评论人员和编辑而一跃为人所接受,所以建构事实的是科学家而不仅仅是科学。在笔者看来,这中间包含的最重要内容是科学技术学关心的问题是:科学是怎样变得重要并为人所接受的。
  那么科学技术学到底是什么?Science and Technology Studies,它的内涵主要指对科学技术进行人文和社会科学的研究。从书的序文开始,作者就试图以广角镜的方式介绍这一学科的多重内容,但许为民在译后记中对S&TS四种不同中文译名的介绍,可能更有助于理解。这四种译名分别为“科学技术研究”、“科学技术元勘”、“科学技术论”和“科学技术学”。除第一种是直译外,其余都各有所重。比如“元勘”,强调了“科学技术认识和活动”作为基础研究的“元”性质,但也有缺憾。因为就象对自然界的考察一样,对科学技术活动和成果的人文社会科学考察,同样是一种经验的考察,具有反思的特点。这是“元勘”对Studies一词无法周延的描述。但读者却可借此初步对S&TS产生直接的体会。
  “科学技术学”是目前国内越来越地被使用的译法,正如本书的选用。这一翻译,建立在语义学和对学科建设的考量的基础之上。在对译名过程的了解之后,可以得到的结论是,科学技术学包含两个含义:一是指一种从社会学角度出发的研究方法,它的研究对象是人类社会的科技活动及其成果;二是由此产生出的一种学科门类。
  《科学技术学》一书的作者西斯蒙多以科学技术是社会活动为前提,向读者描绘并解释了在此语境下的科学技术活动。对这个前提,西斯蒙多是这样补充的:“科学技术是社会的,因为科学家和工程师总是共同体的成员;他们接受训练之后进入这些共同体,而且必须在共同体内部工作。共同体与其他事物一起,为探究和评价知识主张设立标准;在科学家和工程师的行动之外,并不存在抽象的、逻辑的科学方法。”此外,科学技术被描绘为一个“竞技场”,科学家和工程师在这个竞技场里“争夺资源、推销观点,以此来说服同行和其他人相信自己所支持的想法和计划是有价值的,此外他们在技能、声望、知识以及特定的理论和实践方面的投资,使得许多不同类型意识形态和价值观也成为了科研的组成部分”。对前提假设的论述,帮助我们加深了对科学技术学中的社会学成分的认识。
  全书按时间为序,列出科学技术学的研究内容,从最初的“库恩革命”到最后一章“专业知识与公众理解科学”,在研究科学家群体到研究科学成果怎样得到它“社会”的重要性,直到对公众理解科学展开讨论,研究的内容成为“力图将科学知识带入公共领域的过程”,这一序列似乎在指示着一个方向:“科学技术是怎样被人接受的”。
  根据常识科学观,科学是一种有条理的活动,它通过直面自然界来积累知识,自然界在理论评价中发挥着作用。然而科学技术学毫无疑问地区别与常识的科学观,当科学技术被放在社会这一语境下描述、总结并概括出理论时,会呈现出一种怎样的情形?我想,一方面它对传统的解释构成某种冲击,另一方面也将展现一种全新的视野。这也是本书的意义所在。此外,在全书的写作中,作者为每个专题插引了案例说明,对象笔者一样的初学而言,实在是天大的功德。本书的英文原版由Blackwell publishing于2003年8月出版,4年后就出版了它的中译本,也算相当快的了。


《科学技术学导论》,(加)瑟乔·西斯蒙多著,许为民等译,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7年8月第1版,定价17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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