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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851M:我们的科学文化》(1)


马俊仁体育训练方法中的“科学”

刘 兵 张立军

 

引 言

  在体育训练中,科学训练的概念及其重要意义经常为人们所强调。就此而言,人们经常潜在地假定,当以“科学”的方式和方法来对运动员进行训练时,会使运动员的成绩有所提高。相应地,在体育领域,也像在许多其他领域一样,虽然人们对于许多成功的案例均称为“科学”训练,但如果仔细分析的话,人们就会发现,这里所说的“科学”,往往与真正的科学共同体和科学哲学中所说的严格的科学概念有所不同。然而,问题在于,有时尽管存在着上述对“科学”概念在理解与使用上的差异,但在一些成功的案例中,人们还是愿意称之为“科学的”,同时,我们也看到,那些基于非严格意义上的“科学”方法,有时又确实是有效果的。这其中的原因非常复杂,涉及到诸多科学哲学需要更深入研究的问题。但是,作为初步的研究,从科学社会学的角度,研究一些具体案例中训练者和被训练者对于“科学”概念、“科学”方法的理解和运用的情况,还是可以为我们进一步的科学哲学研究提供某种案例基础的。本文所要讨论的,就是著名长跑教练马俊仁的案例。


马俊仁与“马家军”的成就

  在极为简要的简历中,可以看到马俊二的背景如下:
  1944年10月28日出生,学历:中专;曾任辽宁省体育局副局长,辽宁省田径训练中心经理,辽宁省特等劳动模范。1960年参加工作;1962年-1968年为中国人民解放军3368部队战士,曾任班长;1970年在鞍山市"五·七"师范学校体育短训班受训,毕业后任鞍山市第55、17、29、67中学体育教师;1982年任辽宁省田径队马拉松教练;1986年任鞍山市业余体校教练;1988年辽宁省田径队女子中长跑组教练;1996年改任辽宁省田径训练中心经理;1998年任辽宁省体委副主任。1
  也正是他在辽宁省田径队女子中长跑组任教练期间,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其训练的运动员队伍也因之获得了非常响亮的“马家军”的称号。要想详尽地历数那些辉煌的成就,恐怕都会使本文在结构上出现字数上的失衡和篇幅上的超限。择其有代表性的重要者,我们可以看到:
  1986年8月,马俊仁率领4名队员在葡萄牙举行的世界中学生3000米越野赛中囊括了前4名。马俊仁训练的队员曲云霞、王军霞、张林丽、张丽荣、刘冬等曾先后获第二届全国青年运动会冠军,第八届亚洲田径锦标赛冠军,世界青年田径锦标赛冠军。在1993年8月德国斯图加特举行的第四届世界田径锦标赛上,获女子1500米金牌、3000米金、银、铜牌、10000米金牌,打破两项世锦赛纪录。同年9月在北京举行的第七届全国运动会上,其训练的队员在预赛和决赛中有13次分别超过女子1500米、3000米、10000米世界纪录!有18名队员达到国家级健将标准。同年10月28日,国际田联批准他的队员创造的女子1500米(3分50秒46)、3000米(8分06秒11)、10000米(29分31秒78)的世界纪录。1993年10月31日,率队夺得第5届世界杯马拉松赛女子团体冠军,并包揽了个人前四名,其中王军霞夺得冠军。马俊仁率领的"马家军"还获得1993年,1994年北京国际女子马拉松接力赛的冠军。2
  当然,上述清单远不完备,不过,仅就上述这些成就,在我国这样一个一直在田径方面非常落后背景下,已经是足够令国人和世界为之瞩目了。也正因为如此,在上个世纪90年代,马俊仁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尽管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马俊仁成为一个争议人物,其在体育训练上的作为也不再特别的突出,但本文暂不讨论这些后来发生的更为复杂的事情。因为马俊仁确实曾经取得极为辉煌的成就,而且那些成就,就运动员的实际纪录而言,是得到了国内国际体育界的认可的,大幅度连破世界纪录,这本身就会令权威的审核者更为谨慎。仅就这些成就,我们就无法忽视其在实有成效的训练方法,就值得对之进行研究。


他人对马俊仁训练方法之“科学”性的评价和研究

  其实,马俊仁的训练方法有效是一回事,但有效是否就等同于是“科学”的方法?这里的“科学”一词又是在什么意义上被使用的,这都是需要进行分析的。不过,作为要进行分析的背景,这里,先列举一些有代表性的对马俊仁之方法的评价,从中,我们会发现,“科学”二字不断地出现。
首先,是来自官方的说法。
  当时的大连市市长薄熙来针对“马家军”所取得的成绩,曾明确地说:“大连市委市政府支持你们……我尊重马家军是因为你们做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沉甸甸的金牌是最好的证明。国家领导同志。省领导同志都很关心你们这支队伍,可以说全国老百姓对你们也寄予了厚望。” “我的确不理解,有一些同志对马家军说三道四;现在咱们觉得有一句话很重要:讲实的,动真格的。什么是实的?我认为拿到运动成绩,打破世界纪录就是最实际的……马家军这么多年,打破那么多世界纪录,没有问题,经得住考验。”3
  相应地,国家负责体育的官员刘吉,在谈“向马家军学习什么?”的时候,在诸多要点中,专门提到“科学的创新意识”。认为“当今世界赛场,我们要超越别人,靠什么?要靠苦干实干,更要靠科学的创新。”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他对马的总结中,还提到,“当一些人只把目光放在西方经验的时候,马俊仁却从祖国传统文化中汲取了丰富的营养,兼取东西文化之长,来营造自己的优势,终于摸索出一套富有“中国特色”的先进训练方法。”4
  在一般的媒体上,类似的说法也很多。作家赵喻曾写出了颇有影响的长篇报告文学《马家军调查》,这部与当时已有作品极为不同,带有更多反思批判性的著作一度洛阳纸贵,也曾给马俊仁本人和马家军带来了“伤害”和极大的影响。然而,就连这样的作者,在其书中也还是有这样转述王军霞在师从马俊仁之前的教练王时忠的谈话的段落:
后来老马私下里也承认,王军霞的技术在全世界比,协调全面轻松自如,与北京体育毕业的王时忠系统化、科学化的三年训练分不开。应该说王军霞和其他的马家军队员,都是各级教练员长年科学训练的结果,这是一种必然。我坚决反对把老马的训练神秘化,那样并不利于对老马宝贵经验的总结继承和深化,对国家的中长跑事业有什么好处呢?我只相信科学,在北京体院学了几年,说到底,也就是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吧,只有科学才长远,否则就是盲目的,是短命的。5
  这样的叙述,虽然是出自王时忠之口,但其背后还是似乎隐含着对于别人和马俊仁之训练方法中的科学成分的认可。
  如果说官方的说法,以及一般媒体的说法只代表了一类声音的话,那么,来自体育研究者们的说法就更值得注意了。实际上,在马俊仁取得了辉煌的成就后,曾一度出现了对马俊仁及其训练方法的研究热潮。其中,带有“科学”字眼并不少见。例如:
张洪昌在其题为“对马俊仁中长跑训练理论哲学内涵的再认识”一文中,在讲到马俊仁的恢复方法是,指出,这“……是科学的训练原则”。“因为马家军有一整套科学的、行之有效的营养与恢复措施作保证,为训练提供了有力的保障。”此作者还专门注意研究了马俊仁基于生物全息仿生观的方法。6
  黄伟业认为,“马俊仁率领他的马家军称雄世界再次证明:当今训练不是靠传统的经验来随心所欲的训练,而是多学科的综合科学化、多元化、系统化训练。”7
  赵兰革在中医和西医理论分析的基础上,得出结论说: “……中华传统医学宝库,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流传着很多促进人体机能和运动能力提高的中药补给方法。马俊仁科学地利用了这些方法,加快了运动员在大运动量训练后的恢复过程,增强运动员的运动能力,大幅度提高了中长跑项目的运动成绩。”8
  潘秋萍在其题为“马氏训练法的生理学分析”的文章是,指出其就是要通过对马俊仁训练法的生理学分析,来“阐明”“马氏训练法”的“科学性和可行性”。9
  甚至于,有人专门研究了马俊仁的训练方法中的“科学观”!王君侠指出:“……马俊仁训练法的主导思想和科学观,较之过去的训练方法有所发展和改变……”“科学训练在现代竞技体育的发展中已被人们所重视,但什么是科学,怎样才是科学训练?马俊仁说‘通过,成功了,就是科学’”。“训练要讲科学,就是从实际出发,对症下药。”
  如此等等。值得注意的是,上述说法,都是在那些专业研究刊物上,其中许多还是体育专业研究刊物上发表的研究论文中出现的。因而,我们可以说,诸多的体育研究者也已经把马俊仁的训练方法看作是“科学”的了。


马俊仁本人对其训练方法之“科学”性的说法

  其实,我们前面所叙述的,还仅仅只是背景而已。这里我们更为关注的,还是马俊仁本人的看法。虽然在其他人的引用和转述中,提到了一些马俊仁的说法,但是,直接面对面地对马俊仁进行提问,进行访谈,将会更有针对性地取得第一手的资料。因而,本文的两位作者,于2004年3月,对马俊仁进行了为时半天的直接访谈。下面,我们首先将访谈中一些相关的段落摘录在此。10
  问:有几个核心问题。您训练队员出了很多成绩,我们看了关于您的报道,在这些报道里看到转引的您的说法,比如讲到科学训练,那么,在您的理解里,当别人评价您的训练、培养队员的时候,您是怎样理解这个科学训练的?
  答:是科学的问题!可以说,现在咱们说的社会和过去革命的年代不一样了。现在社会搞体育不是象了不起的长征那样,就凭一点革命精神处理点什么事,当今社会的人从各行各业已经给予科学的手段。如果不用科学手段,还像过去种地一两头牛,就跟不上社会现在的步伐,几十年前没有汽车,一开始的汽车和现在的汽车的科技也不一样,包括飞机、原子弹。现在社会已经给予一个高科技年代,这个高科技年代各行业假如不走科技的路,不跟上社会、历史的发展程度是不行了。整个大形势就是这样。现在的科技人能否掌握科学的步伐,这牵扯到做每件事能否成功和步伐的问题。
  盖楼以前是把土和楼周围垫起来,这种原始的方法是跟不上了,现在有卷扬机,自动化,吊车等都是由于科学的逐渐增长。那么,体育训练,我个人认为取决于一年一年实践的结果,一点点进展的,成绩一点点提高。训练的手段不像以前那么原始了。
……
  现在离开政治,武装都可以,离开科技不行,不管中长跑训练、医疗、还是种地,都给予科技,在科技年代里,科学训练,不走科学路子不行了。而用小偷的办法——兴奋剂,是科学前进中的小偷,是不能长远的。应该踏踏实实走科研的路子,训练中不光是营养上的科研,选材要科研、训练手段要科研、训练条件要科研,方方面面多种科研组成的科学训练手法。比如什么样的运动员,什么样的条件组成什么训练方法,我用我自己琢磨的训练手法,先练什么,后练什么,到什么程度,到比赛时就比出什么水平。
  ……
  问:您个人理解的科学是什么样的?
  答:选材、训练、训练方法、训练手段。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符合物理的发展规律、符合人体和机体的发展规律,这就是一种科学的更新。换句话说是得当的措施,这个得当的措施总结出过去劳动与智慧创造的财富,而用最新的先进的手段,符合事物、物理和生理、机能得出最佳结果,这种手段是科学的。
  问:您这种对于科研、科学的概念大约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答:大约70年代,逐渐形成的。
  问:您过去在学习过程中,包括在小学、中学里,有什么样的对科学的理解?
  答:真正的科学是从劳动中来,我从小爱劳动,用老百姓话说:用合理的工作方法,取缔不合理的工作方法。
  问:您还能不能记起来,您比较早或最早听说过科学这个概念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您把这个词与合理的窍门联系起来?
  答:小时候不明白什么是科学,就是窍门合理了什么的,真正研究科技在70年代,70年代开始从事教学,研究业余训练。
  ……
  问:你这个饮食配方也罢,秘方也罢,您说也有一个摸索试验的过程,您是如何理解科学实验的?
  答:毛主席说过,真正的科研是通过劳动实践中得出来的,只在化验室里是不行的。科学离不开实践。
  问:还有一种说法,对您持不同看法的人,说您的态度缺乏一些理性的指导,不是完全科学化、系统化的,对这种说法您是怎么看的?
  答:我要是不懂科研不懂实践的人,单说理论那是放屁!理论与实践要相结合,得出的结晶那是科研,要抛开理论,没有理论的实践是文盲,是不可能有什么成就的,要成功也是很渺小的,也只是经验,不会有什么突破,不会有创新。


马俊仁训练法的特色

  关于马俊仁的训练方法的特色,在众多的研究者那里已经做过很详尽的分析和讨论了。简要地说来,大致包括有运动员选材、“仿生学”训练方法、高原训练、独具特色的“营养学”和体能恢复方法。正如马俊仁在访谈中,被问及他训练的运动员之所以能拿冠军,他的训练方法比外国人的优越之处在什么地方时,他所回答的说法,即“训练手法先进,由于科研,营养补助得当,训练手法技术也有创新”。而且,在这其中,马俊仁的方法非常注重“中医”的传统,有着鲜明的中国特色。这些特色,在下面摘录自在笔者对马俊仁的访谈中的几段话,明确地有所体现。
  在运动员的选材上,马俊仁说:
  在科学选材方面要从运动员自身的身体素质、心里素质等着眼。
  挑运动员,就挑带氧能力非常强的、身体素质包括呼吸好的。举例说:静脉血管露在外面,血液流动快;压在里面就受阻,脂肪层厚的人不能做好的中长跑运动员。反之,同样静脉血管在外面,血流量不受阻,回血带氧能力强,但是天气暖和时血流动就快,天冷血流动的就慢。
  就其最广泛为人所关注的“仿生学”训练方法,按照马俊仁的说法,是通过对动物运动的“观察”与“思考”才总结出来的。马俊仁说,他是:
  研究动物跑,后来带运动员到鹿场看鹿跑,通过研究动物吸取长短,四条腿最耐久、有耐力速度又快的是梅花鹿;两条腿的速度最快最耐久的是鸵鸟。最后我在技术上总结是脚下学梅花鹿,两个摆臂学鸵鸟的摆臂。所以从人体研究动物这个仿生学,本身就是一种科技,这个时间是从70年代钻研结合物理开始总结的。
  从人体研究动物这个仿生学,本身就是一种科技。
  而且,他还提到,他是:
  边学边研究,逐渐悟出来,看到电视里老虎、金钱豹、袋鼠怎么跑,跳,用仿生学来结合自己的训练工作。
  显然,在这其中,马俊仁是采用了一种“类比”式的思维,甚至于把这种思维推广到其饮食营养理论和相关实践中:
  ……我当时研究肯尼亚运动员,肯尼亚运动员中长跑为什么好呢?由于生活在高原,抗氧能力强,二是饮食。1976年,肯尼亚人到中国比赛时,我就研究他们的饮食,他们低脂肪,肌肉线条相当好,在中国他们吃的是鸡大腿,我就和他们的教练和营养师探讨,是因为鸡大腿的鸡肉香味比较好,按老北京的话说吃什么长什么,他们运动员的腿型很像鸡大腿,鸡大腿的香味比较好,鸡肉的横断面是瘦长的,肯尼亚人生活在高原上,他们不以粗粮、大米、白面为主食,主食是吃鸡,鸡喂的是主食料。
  我当时专门给运动员做试验,给他们吃烧鸡。不是肉食鸡,是土鸡,经过加工后成烧鸡,小孩一天吃半只,从早上一天正常的主食把鸡吃掉。88、89年我已经从营养上攻破了这个,配方里加中药。加营养,加枸杞、大枣、五味子……
  在柯云路的《温情马俊仁》一书中,对于马俊仁的“营养学”有着非常详细的介绍。不过,在这里,我们想要突出强调的是,在营养学的问题上,马俊仁是非常注重中国运动员的特点和中医文化的特点的。对此,在访谈中,他说:
  研究体育,不弄虚作假,不搞兴奋剂,我用真正的训练手段,加大营养,增加运动量,增加人的食欲和体质,用食补代替药补。
  中国人、黄种人吃的是熟食,而运动员多半是来源于农村,农村的饮食多半是营养不良。吃熟食非常影响血液的质量,技术质量,方方面面并不如意。
  我查找了自身的不足,首先不能正常用三顿饭这种饮食营养习惯去满足运动员的训练,首先解决在营养上少吃多餐,在营养学上让身体体质在原来基础上能提高5%或10%也好……
  除了像上面提到的有关“吃鸡”的例子,关于马俊仁的药补,可以提到,后来,在马俊仁取得成功后,高价出售了几个“秘方”,并被媒体大力炒作,这些“秘方”是否就是马俊仁在训练实践中所用的,这里姑且不谈,就营养和体能的恢复方法,他非常强调自己在“医学”方面的准备,恐怕与此是有些关系的。访谈中,他提到:
  中西医我都学,原来我爷爷奶奶主要是采药、卖药,由于采药,他们明白药理和药性,我奶奶给别人看病,比如起鸡皮疙瘩,用艾蒿子水一洗就好了,这就是一种治疗方法,由于祖传,我就学会了。主要是从我爷爷奶奶的知识来的。后期我工作上需要做体育老师,搞训练,都需要这些。
  我住院时就和大夫学,比如接骨,我风湿住院时和当时东北有名的接骨专家张大夫拜师交朋友,后来就会了,因为在训练中运动员经常用到。97年在辽宁抚顺训练时,运动员跑时大胯掉了,我用学来的技术给接上了,没影响训练,还出了成绩。
  很多优秀的搞血液的中医我都拜访过,北京的脑科专家,学习他成形的经验、治疗手段、诊断原理。到处是学习的机会。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回答与此相关的问题时,马俊仁专门谈到兴奋剂,这也涉及到了他对科学技术的一些看法和评论:
  这个兴奋剂实际上就是说,本身国外科技发达的国家就是也在搞……用一些技术来达到人的机体能力的提高,这种做法有些过分了,超越人正常的生长规律了,这个东西用了之后确实会对人体造成一定提高,这个手法,在86年前各国科技也在用。这种手法是一种高科技的结晶之物,用技术产生这种超量的做法是不道德的,超越人的正常的生活规律。我想用我这种食补代替药补达成目的,而不经过人工合成的,那些是人工合成的,这是关键的差别,如果那不是人工合成的,我个人认为就是营养恢复补剂。而人工合成的我认为它是专门要提高成绩的,不是提高身体素质,这也是一种科学手段,但这种手段是违禁的,是在规定违禁之内的。


简要的小结

  从本文以上对马俊仁访谈的转述中,我们可以看出,马俊仁对于科学性的理解及科学方法的认识与学术共同体或传统中科学哲学家们对于科学的严格理解并不是处于一个层面上的。在马俊仁那里,“科学”或“科学性”,更多的是一种抽象化、形式化的标签,是与“合理性”、“有用性”同等而言的概念。“科学的方法”、“科学的手段”是与具体实践中的成功联系起来的,即在具体实践中能有所成效、获得成功的手段和方法必然有其科学性。这里所涉及的判定科学性的标准在更多意义上是指依据其方法在具体运用中所取得的具体功效而言的。简言之,判定是否具备科学性的标准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工具主义的立场来看其最终的“有用性”,更通俗一些,就是说能使人获得成功的就是“科学的”。这就“马家军”的首领马俊仁对于科学的理解。在面对与之不同的评论时,马俊仁的反应是激烈的:“说我不科学,打了世界冠军不科学,在人家屁股后头追也追不上就科学?”11
  这也正如马俊仁本人所说:“不管是选材、饮食、不管是训练,都要得当,单纯的大运动量那都不现实。报道的那些,不太真实。他们不知道我赛前的调整,这都是一套成形的总结的科研路子,什么都要得当,总结出的经验才是科学。” 
  显然,马俊仁也在更大的社会背景中,接受了“科学”的就是好的、就是有用的这样的观点,因而愿意将自己的训练方法贴上“科学”的标签。
  那么,一个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马俊仁的“科学”训练方法毕竟是起了作用,使他训练的运动员取得了出色的成绩的,那起做用的内容究竟是否是其中像马俊仁所说的“科学”的训练方法呢?
  一种可能,是用心理学来解释,对此,马俊仁也不完全否认有心理的因素,承认“我相信我的运动员没有极特殊的情况下是百分之百任何事都听我的”。但只用心理作用来解释,似乎又不能充分解释为什么马俊仁能够成功而别人不能,马俊仁并非像一个精通心理暗示的人。
  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马俊仁这种并非标准的“科学”的训练方法,仍有其合理的、有效的成分,如果放在一种多元化的框架中,也许可以成为另外一种“另类”的“科学”训练方法。这种另类的“科学”,可以是非常独特的,甚至并非如马俊仁所讲的是靠像中医之类的基础。这里可以举一个例子说明马俊仁并不是一个标准的中医专家。在更近一些时候由柯云路在相当的程度上以支持的态度所写的《温情马俊仁》一书中,就讲了一件马俊仁自己说用中医拔火罐来治疗他自己的疾病的事:“马俊仁说:拔火摧拔到最后,心脏里的风出不去,怎么办?冒着危险拿着那么大的玻璃瓶对着心脏部位拔,那可是禁区呀。可我一心让这病快点好,也顾不得了。一拔,心吊起来难受。硬挺着,最后竟拔好了。”12
  但是,究竟这种另类的“科学”是什么,有什么特点?在多元科学的图景中,它可以占据一席什么样的位置?如此等等,如果有想有力地论证这些问题,显然还需要有进一步更加深入的研究。也希望我们的体育研究者们能对之有所关注。
  而本文,则只是表明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1 大众网,“马俊仁简介”,http://www.dzdaily.com.cn/tiyu/tiyujingcaitupian/titanmingxing/200102190106.htm
2 大众网,“马俊仁简介”,http://www.dzdaily.com.cn/tiyu/tiyujingcaitupian/titanmingxing/200102190106.htm
3 张会斌,萧敖.《马家军写真》http://www.infomall.cn/cgi-bin/mallgate/20030925/http://202.119.36.181/goldbook/true/other/20.htm
4 《中国体育报》,1993年12月8日。
5 赵瑜,《马家军调查》,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页257-258.
6 张洪昌,“对马俊仁中长跑训练理论哲学内涵的再认识”,《广西体育科技》,1996年第2期。
7 黄伟业,“马氏训练法”的特点和对我国中长跑训练的影响,《河北体育学院学报》,2000年第4期,页22-24。
8 赵兰革,“马家军”营养恢复手段分析,《北京体育师范学院学报》,2000年第1期,页86-88。
9 潘秋萍,马氏训练法的生理学分析,《黄淮学刊》,1994第2期,页69-70。
10 刘兵、张立军对马俊仁本的访谈,2004年3月28日,地点:北京大兴。为意义明确,本文仅对访谈做了个别字句上的调整,并尽量保留其原始状态,对一些不略有不合语法之处未予更正。(以下凡引自此访谈者,不再另行注明。)
11 赵瑜,《马家军调查》,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页202.
12 柯云路,《温情马俊仁》,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页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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