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页 

载2007年9月23日《新京报》


用“反思”来制衡“疯狂”

蒋劲松

 

  “火蝴蝶”,不管是“飞蛾扑火”的悲壮,还是“妖蛾子”的另类,都是在给我们这个越来越单向度的社会增加多样性。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社会责任感的表现。
  李阳所导演的“伟大一跪”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一边倒的几乎都是批评。我个人觉得,如果真是自觉自愿,没有强迫和刻意煽动,用下跪来表达对老师的谢意,在特定场合下,作为个体的行为倒是也未尝不可,不必过分纠缠下跪还是鞠躬合乎分寸。问题是,在这一事件中作为学生的青少年,未必具备正确认识这一行为的能力,并不能自由地选择,显然是受到了煽动,甚至是在集体的行为中被迫行事。
  其意义和后果就不是李阳所辩解的那样了。
  其实,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此下跪事件背后所流露出来的,为了所谓“成功”,为了达到某个偏狭的“目标”,可以不惜牺牲一切,不顾人格尊严,抛弃人间一切其他美好事物的“疯狂”心态。这当然绝不仅限于“疯狂英语”,例如,在各种“成功学”和传销的培训班上,在杨丽娟逼死老父亲的追星举动中,在一味追求GDP不顾生态环境破坏的地方政府的决策中,在无视长期经验证实的疗效以“科学”为名反对中医的鼓噪中,在当今社会我们经常可以看到这种“疯狂”。
  在社会上,大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不管不顾地“疯狂”一把,本来是件好事,标志着个人自由的增加,有利于潜能的发挥,个人意志的实现,社会的进步。但是,普遍的、集中在特定方向上的集体“疯狂”,也反映了社会和民众心态的不成熟和不稳定。拿“疯狂英语”来说吧。英语确实是一种很有用处的工具,但是不管个人具体情况,不计成本一窝蜂地狂热学英语,究竟是否值得?确实有不少人英语学不好是因为害羞,所以用“疯狂”的方法突破心理瓶颈,对某些人提高英语能力会有所帮助。但是,正如评论作者和菜头先生所指出的那样,它一定适合所有人吗?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一根筋式的“疯狂”,其实是一种缺乏想象力的表现,那就是只知道玩一种游戏,只认得一个标准。这样的人往往缺乏幽默感,不会自嘲,甚至在他们势力所及之处往往专横霸道。因为他们只欣赏单调的声音,不懂得“和而不同”的道理,不同的声音在他们耳中简直就是杂音,必欲彻底去之而后快。
  对这样的“疯狂”,解决之道不能是简单粗暴地制止,而应该是反思和批判,这正是知识分子所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在某种意义上,知识分子应当充任古代“先知”所发挥的预警功能,对大家习焉不察的错误提出批评,对将要来临的灾难进行预报。当然,作为“乌鸦嘴”,他们也必然要遭遇到先知曾遭遇过的困境,往往得不到听众的认可,反而会被误解和诽谤。
  联想到最近科学出版社推出的“火蝴蝶文丛”,就是针对社会上流行的“唯科学主义”的反思和批判。在“科学”名义下,人们的“疯狂”来得更加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反思科学要顶着被批为“反科学”的压力,忍受来自于论敌的污蔑和民众的误解;而向大众传播先进的理念,在同行眼中又往往是不务正业和缺乏学术水准的表现。然而,这批科学史和科学哲学的专业研究者的传播工作,即使仍然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就其以反思和批判来制衡科学主义的疯狂而言,是值得肯定的。毕竟那“疯狂燃烧的岁月”留给我们的是痛苦的回忆。
  “火蝴蝶”,不管是“飞蛾扑火”的悲壮,还是“妖蛾子”的另类,都是在给我们这个越来越单向度的社会增加多样性。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社会责任感的表现。无论是自由主义者对于个人权利的捍卫,新左派对于市场局限性的揭露,还是新儒家对于传统价值的弘扬,环保主义者对于片面发展的批判等等,用“反思”来制衡“疯狂”,都是我们这个浮躁的社会所迫切需要的。

 

 

20070930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