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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7年3月18日《新闻晨报》16版
私人书房


江晓原:我看书是“不务正业”

《新闻晨报》记者 王娜(文)、吴磊(摄影) 实习生 虞菁

 

   江晓原,1955年生于上海。上海交通大学教授、博导,科学史系主任。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副理事长。曾在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工作15年,长期领导着国内唯一的天文学史研究组。1999年春调入上海交通大学,出任中国第一个科学史系之首任系主任。出版有《天学真原》、《天学外史》、《世界历史上的星占学》、《性张力下的中国人》、《性感:一种文化解释》、《江晓原自选集》、《交界上的对话》、《东边日出西边雨》、《小楼一夜听春雨》、《剑桥插图天文学史》、《紫金山天文台史》、《科学史十五讲》、《南腔北调:科学与文化之关系的对话》等著作40余种,发表学术论文110余篇,还撰写了大量书评、影评、随笔、文化评论等,并在京沪等地多家报刊杂志长期开设个人专栏。

搬场工人傻眼了
  踏进江老师的家,他率先把我们领到书房,半壁书山,着实夸张得令我们惊羡。不过尽管总量多,却收拾得颇为齐整,有条不紊,他说,“大概有三万多册。但基本要看哪本书,我都能找到它的位置。”
  江晓原书房中的“滑轨书架”很醒目,约5米长,一米宽,能来回滑动,便捷而节省空间。提到这个书架,江老师很得意,“这个架子是我新搬进来时做的,这叫做密集架,是档案馆用的,我做那会还没有人把这个弄到自己家里。一个朋友跟我建议,我就去档案馆看了一下,然后回来重新设计了一下,去掉了门,并且把书槽做成活动式,可以依据书的高低来调整的。之后我把这栋楼的设计者和密集架的设计者一起找来,主要是因为我住在六楼,担心楼层的承重。我问他们,这架子能不能做。然后就听见他们两个人不停地在交换一些数据,最后他们说可以。我用到现在那么多年,非常好用。”
  “密集架上的书我是只放一层的,很多人因为摆不下,会在架子上放两层。后面那层就永远不见天日了。还有人会把里面那层做得高一些,这样虽然能看见书脊,但拿起来还是很不方便。我觉得书是陪伴自己的,爱书之人有时会把玩书籍。如果把书放得很隐秘,想看的时候,还要将外面那层书搬出来,就会懒得把玩它。”
  江晓原如今搬到这个住所已经8年多了,回忆起当时的搬家状况,他说还是蛮搞笑的。“我对搬场公司的人说,我的书蛮多的,建议你们派六人一组的。但搬场公司认为自己见多识广,说书多没什么,四人一组肯定可以的。结果到搬的那天傻眼了。那时候我已经有两万多册书了,这六楼又没有电梯,搬场工人只能一趟趟地搬,上来一次就横躺在地板上,要休息好一会儿才能下去继续……。”

我看书是“不务正业”
  江晓原说自己不收藏任何版本、珍本之类的。他的看书仅仅只是为了“看”:“我看书一是为了自己的工作,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兴趣。我这个人常常不务正业,兴趣很杂,不过大体还是跟科学、历史之类相关。其实我自己的专业的书是很少的。我自己真正的专业是天体物理,但这方面的书只有十几本。理工科领域内的书很少的。很多学理工科的人不需要藏书,他们要看的只是几个最基本的手册,平时也就看看新的学术刊物上的论文,这与文科专业的人不一样。”
  粗粗浏览江老师架上的书,从古代文学衍及现当代,从亚洲历史横贯西方学说。丰富得令人眼花缭乱。记者偶尔提到架上的某本书,江晓原就能侃侃而谈,娓娓道来。这位理科领域内的专家,原来对于悬疑类、科幻类的小说亦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埃柯的《玫瑰之名》比《达芬奇密码》、《我的名字叫红》早多了,那些人都是跟在他之后的,只不过他的书没在中国大红罢了。《达芬奇密码》不过如今这个浪潮里最红的而已。中国现在引进了很多与此相类的书,什么《谋杀的解析》等等。”说起这些书的阅读心得,江晓原笑称是“谋杀加美女”,“一般第一页总是有一个谋杀案,大概也只有杀人才能比较刺激,然后要破案。这个破案过程必然要跟一门具体的学问相关,譬如《达芬奇密码》是与宗教相关的,《我的名字叫红》与细密画相关,《谋杀的解析》与国际象棋有关。最后一页主人公一定要与女主角成就一段爱情。”
  “其实在华文小说里早就已经采用类似手法,譬如倪匡,他的《卫斯理》中很多都是这样写的,例如他的《暗号》,就很有些丹布朗的味道。我女儿念初中的时候,每次我带她去书店,她就绕来绕去要我帮她买一本《卫斯理》。我当时就很奇怪,不知道这书到底哪里好看。后来我试着翻翻,发现的确好看。但在国内关于他的书评很少。也许很多评论家认为倪匡的、丹·布朗的、金庸的书都是不上品的。”

科普读物不能闭门造车
  回到江老师现在的本行科学史,我们当然期待他能够推荐出一些值得大众读者阅读的科学人文图书。江老师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举出一本名为《一种文化?——关于科学的对话》的书,“上海科教出版社出的。它讲述了我们国内公众尚不很熟悉的西方的“科学大战”。在西方有一股反科学的思潮,起源于一些从事哲学的人认为现今科学的影响力太大了,所以他们要对这一权威进行消解,于是就出现了科学知识社会学这样的学派,将科学及其本身的活动当作他们的研究对象,研究出科学中有很多弊端,很多并不是客观的,并且含有人为因素在其中。这些理论与后现代理论结合在一起,很受欢迎。后来就逐渐时髦起来。反科学的浪潮逐渐在媒体上占据了相当的话语权。这引起了科学界人士的愤怒,便开始了反击,称为‘科学大战’。”
  “《一种文化?——关于科学的对话》是一次会议的记录。这是怎样的一次会议呢。国外科学以及反科学两派的斗争很快上升到非理性的方面。有人便出面召来两派的头面人物一起开会,之前大家一起去湖上泛舟联谊,第二天关起门来开会。我把这次会议称为‘有话好好说’。这次会议便产生了这本书。如果读者对西方‘科学大战’的背景不是很了解的话,那么这本书能够比较清晰地提供一个解释。”
  “另外,科教出版社‘科学咖啡馆’里的一本《重返天文馆》也挺好的,是一个天文学家写的。说的都是一些日常人对天文学产生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都是稀奇古怪,不同于一般的科普。这是作家从现实生活中搜集来的。国外作家有这样写书的习惯,从现实中、网络上搜来别人的疑问,然后选择回答,集结成书。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将事件阐述清楚。这样的写法是比较引人入胜的。”
  江晓原表示,这与我们国内老式的科普书不同,“我们的科普书是找一个科学家来,然后闭门造车,自己想一些问题出来,哪些内容自己认为是重要的,要介绍给读者的,列一个目录出来,然后开始写。有人说中国科学家的科普作品好比你问他几点了,他会从钟表的原理开始讲起。或者就是越弄越浅,比如现在有一本引进版的韩国科普书,作者干脆将天体都拟人化了,让它们彼此吵架。书里边真正的知识含量很少,天文学家看见肯定气死了。我就看见一个两三年级的孩子捧着这本书说,妈妈,这个很好看啊。你看,越搞越低龄化了。”

对书有“洁癖”
  江晓原说自己对书很有些“洁癖”,“我对书的品相是很计较的,这当然不是一件好事了。如果你实际使用书,你自然不会去理会它的品相。但如果你是放在书房里把玩的话呢,脏兮兮的,怎么看呢。这与洁癖是类似的。出版社要寄书时,我常说能不能直接叫人快递过来,在邮寄的过程中,有时书就面目全非了。"
  不过江老师笑说有一个人比他洁癖得更厉害,自己难望其项背,“那天我和止庵交流是不是在网上买书。我说我从来不在网上买,因为买来的书可能品相不好,到书店嘛可以挑挑。止庵说,‘我是买的’,我说,人家讲你对书的洁癖很重,怎么会到网上去买呢。结果他说,他同一本书会买三册,寄来的时候中间那册是干净的,不会损坏的。外面的两本如果弄损了,就扔掉,如果没有,就送人。我一听就甘拜下风了。”
  聊到书的品相,江晓原向我们展示了他的一件宝贝。“这个东西,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你现在找书店的从业人员,那些年轻人可能都没见过,只有老师傅才看到过。”这是一块包着沙皮的木棒,用手把握的地方已经十分平滑。“你们买书的时候肯定遇到过,有时书中有几页的角是没裁好,褶在里面。展开的时候就会多出来一块,很多人就会用剪刀去剪。但不可能是绝对剪齐的。但如果用这个东西沿着书线来磨一下,多余的部分就会很整齐地掉落下来,相当于把它裁下来。我多年前在一个书店老师傅那里看到的,觉得这工具很简单嘛,又好用,于是就回去做了一个,找一根木头,用图钉把一块砂皮包在上面,已经用了20多年了。”


江晓原的私房书:

  《羚羊与秧鸡》,[加]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著,韦清琦等译,定价:20.80元,译林出版社。
西方许多被我们归入“科幻”的作品,其实都是严肃的文学作品。著名作家阿特伍德的这本小说,很容易使人联想起“玩火自焚”这句成语,这句成语正是古人关于滥用技术的一个寓言。这部小说结合了高超的写作技巧,其中出现的对技术滥用的深切担忧。这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正是对科学技术的人文关怀的集中表现。

  《黑客帝国与哲学:欢迎来到真实的荒漠》,[美] 威廉·欧文主编,张向玲译,定价:30元,上海三联出版社。
《黑客帝国》是最一部非常具有哲学意味的电影,它触及倒很多哲学命题。“为什么人的确有超出智能电子机械的价值?精神与肉体可以彼此分离而存在吗? ”这本书收录了职业哲学家们从形而上学、认识论、伦理学和美学等角度分析《黑客帝国》的文章。

  《南腔北调——科学与文化之关系的对话》,江晓原、刘兵著,定价:32元,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2年,江晓原和刘兵在《文汇读书周报》上开设了一个对话专栏“南腔北调”,每月谈一次,主题集中在当代‘两种文化’的冲突。每次都是江晓原先开头,他引起一个说法,发到刘兵的邮箱,然后刘兵回应他一段,如此循环往复,直至成篇。他们回应对方都有时间的滞后,这样就有了一个思考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两人相互激发,拓展了各自的想法。而且在写自己的这一段时,不知道另一个人下面一段会写什么,所以写作过程中就会有着相当的随机性、偶然性,或者说不确定性。
如今这个专栏前4年的对话结集出版,书名就叫《南腔北调》,当下科学文化的热点话题,无不纳入对谈的视野。

  《一种文化?——关于科学的对话》,[美]杰伊·A.拉宾格尔等主编,张增一等译,定价:34元,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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