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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6年12月16日《文汇报》


有多少科学史教材需要重写?
——评《科学史十五讲》

刘 兵

 

  在教育领域,有一个似乎是规律性的现象,即在各种教材中,虽然也有些颇为经典的著作,但在实用中,人们还是经常地在重写、重编新的教材,很少会有将几十甚至上百年前的教材直接拿来就用的。这说明,既是相同的学科和课程,教材总是有鲜明的时代性的,总是需要不断地更新换代以接纳新的观点和理论,从新的立场和视角,以新的阐述方式来重新进行表述,哪怕其中的核心内容仍然还是那些经典性的知识。
  但是,偏偏在科学史的领域中,或者更严格些讲,在中国的科学史教育的领域中,一些像丹皮尔所著的《科学史》那样近百年前写出的教材,到今天为止,仍然相当顽强地占有着相当的使用率。这已经是与教材更新的一般规律有所背离的特殊现象了。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现象,显然背后有着诸多的原因。实际上,在中国的教育领域中,几乎从来不缺乏编写教材的人,有时,一些人为了像职称、考核甚至于经济的目标,在不断地编写着各种版本的教材,这些教材中虽然也有水平尚可甚至很不错的,但显而易见的是,了无新意的平庸之作占居了很大的比例(姑且还不说错误甚多者)。在科学史的领域中,可能也正是部分地由于这种原因,使得那些年事已高的经典著作仍然可以坚守在教材的园地中。
  如果我们以这样的眼光来审视新近出版的《科学史十五讲》这部科学史教材(我姑且称之为教材,因为它从形式到内容上都有着教材的鲜明特征,尽管出版者的目标或许要更为广大),我们会做何种评价呢?
 
  首先,这部教材还是体现出了编写者的某种新意,或者说,对科学史这门学问的一些新想法和新视角。在导论中,作者以“科学史的意义”为题,针对科学史的功能、研究方法、真实性问题等,进行了颇有独到见解的讨论,,也对于像“内史”和“外史”、科学史在中国的情形等属于编史学的理论性问题有所介绍,更是基于科学史的立场,在像“科学与正确的关系”等论题上有所阐发。而这些内容,在众多传统的科学史教材中,往往是不受重视甚至不被提及的。但显而易见的是,对于这些问题的学习和思考,对学生而言,却是相当重要的,也正是在了解许多具体的科学史史实之外,让学习者对科学史有更好的、更深入的认识,将科学史的理念诉诸实践的重要方式。
  其次,在对各讲内容的叙述中,作者明显地借鉴和吸收了近些年来的研究进展。而且,这些研究进展并不只是体现在对具体史实的陈述中,而更是体现在叙述的方式和立场上。此教材的一个特点,是每讲之后列出了数量相对丰富的思考题,这些思考题对于学习者进一步思考和理解教材的内容是很有帮助的。而且,其中一些思考题的提出也反映出作者的观念。例如,“应如何评价历史上的炼金术?”“在欧洲社会,为什么会产生燃素说?燃素说的主要内容是什么?应如何评价历史上的燃素说?”“应该如何看待中国古代的宇宙结构学说?”“为什么说‘正确对于科学既不充分也非必要?’类似的‘双非’结构,你还能找出几个?”如此等等。这些问题显然具有一种明显的开放性,其答案,显然也不是固定和“标准”的。在其中,也反映出作者的某种“反辉格”的立场和对于非主流科学的重视,以及将科学史的经验与现实问题相结合的努力。
  再次,此书将内容极为丰富的整部科学史浓缩到十五讲中,线索非常明确,有利于学习者把握科学发展的脉络主线。而且,在全书的内容中,近代欧洲科学诞生以来的内容只占有一半稍多一点点的比例,而对于古代希腊、古代中国、古代阿拉伯以及欧洲中世纪的内容,则给予了相当可观的论述篇幅。尤其是,在如此浓缩的十五讲中,将古代中国人的自然观专门列为一讲,也是别有新意的。其实,几十年前,当代科学史学科和科学史教育的奠基者萨顿就曾强调说,“即使从最新的观点来看,古代和中世纪的科学历史不仅非常有趣,而且能够用来达到我们教学的主要目的,即能说明科学的意义,它的功能、它的方法,它的逻辑的、心理的和社会的含义,它的深刻人性,以及它对于我们文化的重要意义。”显然,这也正是人文关怀的体现,而作为一种人文研究的科学史(这里暂且不论其在中国现有学科分类中的特殊性和不合理性),如果没有这种的人文立场,其教育意义显然是要大打折扣的。
 
  最后,可以提到,教材与研究专著毕竟有所不同,在对最新的、有时会有些激烈争议的问题的选择中,还是会顾及到教育的普及性和读者的可接受性。笔者仍然以为,像导论这样包括重要内容的章节,为什么不放到十五讲的“正编”内容中呢?当然这其中也许有“十五”这一丛书统一限定数字的限制,但是,是否还可以再大胆一些,将传统科学史教材中的技术性叙述再删去一些,甚至在最后再加上一讲带有最新观念的理论分析和总结呢?
  总之,随着科学史研究的发展,以及相关理论的发展,科学史教材肯定还会被人们不断地重写,在理想的状态下,不同的科学史教材更应该具有学术生态意义上的多样性。《科学史十五讲》可以说是国内目前最新出版的重写科学史教材的重要尝试之一。作者编写此书,显然不是像某些教材的编写者那样是出于某些功利的目的,这一点在相当的程度上保证了此部教材的纯粹性。


《科学史十五讲》,江晓原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11月第1版,定价:3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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