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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6年11月10日《文汇读书周报》


爱因斯坦的创造力从何而来
——读《一个真实的爱因斯坦》

董光璧

 

  由方在庆先生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新书《一个真实的爱因斯坦》,与众多已有的关于爱因斯坦的书相比,它更能满足范围广泛的一般读者的需要。虽然在专业深度上它比不上派斯的《上帝难以捉摸——爱因斯坦的科学与生活》和库兹涅佐夫的《爱因斯坦:生、死、不朽》,但它比较全面地反映了爱因斯坦的传奇一生,而且以图片为主的画传形式不仅容易读也增加了阅读兴趣。这部画传中有关爱因斯坦的大量图片,包括他的出生证、他的中学毕业成绩单、他写给奥斯特瓦德教授的求职信、他婉拒以色列总统职位的相关文件和他唤醒公众和平意识的最后讲稿,只有专业研究人员才有机会接触,而一般读者通常是很难看到的。特别是那些适应读者猎奇心理的一些图片,如爱因斯坦身边的女性和反对理论以及思想的敌对者,我想是不会使他们失望的。
  在“创新”这个词汇使用频率极高的当代中国,爱因斯坦不仅倍受中国青年的崇敬,而且成为一些科学技术政策制订者们思考和研究的对象。为本书作序的中国科学院院长路甬祥先生强调:“归根到底,无论对国家,还是个人,创造性都是一种美好而宝贵的品格。今年世界范围内轰轰烈烈地纪念爱因斯坦,我认为,这不是表示崇拜,只是表达对创造性的敬意和尊重。”本书主编方在庆先生也在前言中说:“我们相信,在科学与文化史之间架设的桥梁,将为现代人开启一个全新的视角来看待爱因斯坦的一生,并以此来激发广大民众特别是青少年的科学热情,提升整个民族的科学素养和创新意识。”而且他还对爱因斯坦的创造力的思想泉源给出了如下猜测:
  爱因斯坦一生的工作与风格中存在一些显著的、令人困惑的对立倾向。这种对立所产生的张力或许就是爱因斯坦创造力的源泉。一方面渴望权威人物的承认,受不了他们的蔑视;另一方面,为了反抗权威,需要向权威人物表示独立性(以及偶尔的大胆反抗)。爱因斯坦1901年7月8日在写给温特勒的信中说:“对权威的愚忠是真理最大的敌人。”这可以看成是他的基本态度。(第42页)
  爱因斯坦创造力从何而来?不只是许多读者的兴趣中心,也是一些著作家着力研究的问题。关于爱因斯坦创造力的思想泉源,除基于爱因斯坦本人回忆的两个“惊奇”所表现的好奇心外,还有库兹涅佐夫强调“孤独”,派斯强调“自信”,许良英强调“逆境”,所有这些都可以在这本画传中找到例证。
  这个“真实的”爱因斯坦,平凡独特但非神童;家境虽然不错,却非名门贵族;就读的学校虽然在欧洲也很有些名气,但也不是世界一流大学;在学习期间虽有良师益友相伴,但并无名师指导;而且毕业后还饱尝了两年失业的痛苦。他竟然在专利技术审查员的岗位上,作为一名业余科学家创造了他的第一科学高峰(1905年),完成了光量子论、狭义相对论和布朗运动理论等科学成果。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混乱中,他“演奏”了科学与和平的交响曲,创造了他的第二个科学高峰,在大学教授的岗位上完成了相对论(1915年)、受激辐射理论(1916年)和宇宙学(1917年)。
  这本爱因斯坦画传中的两个文件,中学毕业的法语作文《未来的计划》(第26页))和晚年所写的《论内在的自由》(第233页),分别反映了他的科学创造高峰之前和之后的思想,我特别提出来借以强调“理想”和“自由”对于潜在创造力发挥的重要性。让我们先来来欣赏《未来的计划》这篇不足三百字的短文:
  一个幸福的人对现在太满意就不可能对未来思考太多。另一方面,年轻人喜欢献身于大胆的计划。而对一个严肃的青年来说,尽可能准确地认识他适当的目标是什么,是很自然的事。
  如果运气好,我将去苏黎世(联邦工学院)。我会在那儿学4年数学和物理。我想象自己会成为那些自然科学分支领域的一名老师,我想我会更喜欢其中的理论部分。
  引导我走想这个计划的是这样一些理由。首先,是因为(我)倾向于抽象思维和数学思维,而且(我)缺乏想象力和实践能力。我的愿望也激励我下同样的决心,那是很自然的,人总是喜欢做他有能力做的事情。而且,科学事业还存在着一定的独立性,那正式我喜欢的。
  作为中学生的爱因斯坦,选择科学研究作为自己的理想,他的这一理想是基于他对社会现实的不满,而且也是他对于思想独立的向往。他晚年的《论内在自由》,与其早年的对思想自由的这种向往是一脉相承的:
  科学的发展,以及一般的创造性精神活动的发展,还需要另一种自由,这可以称之为内在的自由。这种精神上的自由在于思想上不受权威和社会偏见的束缚,也不受一般违背哲理的常规和习惯的束缚。……只有不断地、自觉地争取外在的自由和内在的自由,精神上的发展和完善才有可能。由此,人类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才有可能得到改善。
  在2005年于北京召开的第22届国际科学史大会上,著名物理学家杨振宁先生做了题为“爱因斯坦:机遇与眼光”的发言,赞扬了爱因斯坦的“自由眼光”和“深邃眼光”。对于爱因斯坦的第一个科学创造高峰,他强调爱因斯坦生逢其时,他遇到了牛顿时代以来重写物理学的独一无二的机遇,并以其自由的眼光抓住了这个机遇。对于爱因斯坦的第二个科学创造高峰,他强调爱因斯坦没有什么机遇可抓,而是以其深邃的眼光创造了一个机遇,“这是一次纯粹的创造”。杨振宁认为:“爱因斯坦逝世五十年来,他的追求已经渗透了理论物理学基础研究的灵魂,这是他的勇敢、独立、倔强和深邃眼光的永久证明。”
  在最一般意义上,潜在创造力的发挥源于对“挑战”做出适当的“应战”。这是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总结出来的人类文明产生和进化的机制。地球上的几十个文明圈都是应对来自然的挑战中形成的。文明是个体的创造的集合,在这个意义上“挑战—应战”说也是适合于个体人的。这样看来著名的爱因斯坦研究者许良英的意见值得重视,他强调了爱因斯坦所遭遇的“逆境”。


《一个真实的爱因斯坦》,方在庆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5月第1版,定价:3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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