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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6年9月22日《文汇读书周报》


星空下的咖啡香

吴 燕

 

  那几日忽然很想念另一个世界的人们,这种想念的情绪让我知道了什么叫作“挥之不去”。天空越蓝,阳光越灿烂,也就愈发地想念。不几日后的某一天,当我走在夜晚的北京街头,看到天边悬着的那一轮时,我为自己的想念找到了理由:快到七月十五了,那原就是一个想念的日子——两界之间的想念,随着月由缺到圆而日渐浓烈,又在由圆到缺的日子里一点点融化,融进每一个想念的时刻。这样解释一种心情的突如其来多半会被鉴定为“多愁善感”,但我相信再过不多日的八月十五会有更多人比我更“多愁”,更“善感”,那又是一个想念的日子——两地之间的想念。
  月亮可以如此深刻地影响人的内心,不可思议吗?一点也不。没有一颗星能像它一样在夜晚的天空如此抢眼,又如此变幻多端,撩拨得人心也同她一道起起落落浮浮沉沉。
  但星空的诱惑不只来自月亮。事实上,夜空里的每一点星光都足以让人为之着迷,即使是那些暗弱的、遥远的。正是它们引得天文学家们想出种种办法越望越远,更用它们的光亮开启了每一个渴望开启的心灵。康德曾说,有两种东西,愈是时常反复地思索,便愈是给人的心灵灌注了时时翻新、有增无减的赞叹和敬畏,这就是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如今世间已无康德,但头顶的星空依然灿烂。坐在这样的星空下,和着浓浓的咖啡香,读一本关于星空的书——比如我手上这本《重返天文咖啡馆》——也许是适宜的,在信马无缰的联想中为自己画一片与众不同的夜空。拿到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在想:在所有关于科学的话题中,天文学也许是最适合静坐于咖啡香中侃谈的话题了,要不为啥会有个词儿就叫作“聊天”呢?
  那就和奥登瓦尔德一起闲坐聊天吧,在那些有星星的夜晚,和着浓浓的咖啡香。
  几乎在所有古老文明中,最深邃的哲学思考都与星空相连。那像是人类注定了的宿命,却也在某种意义上标示了星空与人内心深处的某种共鸣。泰勒斯专注于头顶的星空而失足栽进了大坑,当别人嘲笑他只顾天上而不顾脚下的时候,他则以对天的观察而准确预言了橄榄的大丰收。天与地,就这样被扎扎实实地捆到了一处,这自然要归功于泰哲学家的大智慧。不过,那个时代所有关于天的讨论,似乎更多的是一种形而上的智力比拼,一种对几何学上的完美的追求。而对于作为天文学家的奥登瓦尔德来说,当他谈论我们头顶的星空时,他更愿意用科学家们已经掌握的事实与数字为支撑,尽管数字有时候难免会令人感觉枯燥,但是他将要谈论的问题本身就是吸引人的,足以让听者对枯燥的数字不再苛求。
  “你认为人类何时能登上火星?”“太阳何时会变成新星?”“什么时候行星会再次排成一线?”“冥王星已经被革除行星头衔了吗?”“谁发现了金星?”——这是一些我们已然听得太熟悉的天体,却在如此的追问下展露着不同的容颜。“什么是‘蓝月亮’?”“什么是‘粉色月亮’?”“北斗七星中的恒星是什么颜色的?”“最冷的白矮星是哪一颗?”“什么是会唱歌的黑洞?”——那是距离我们如此遥远的世界,却有着我们看得见的“颜色”,触得到的“温度”,听得到的“歌唱”。“如果在大爆炸之前不存在时间,那么我们真的可以说现在它是存在的吗?”“空间终结于何处?”“星系在演化吗?”“宇宙的未来将会像什么?”——这是宇宙的前生、今世与未来,也许它们未必会有答案,但大约正是因此,才让科学家们对星空不离不弃……
  有心无心地,一本关于星空的书从夏天读到了秋天。拿到它时,我们的太阳系曾经有九大行星;读完它时,冥王星已经摇身一变成为编号为“134340”的矮行星。不是冥王星越长越“矮”,变化了的是望向宇宙的眼睛。关于星空,看到的越多,想得也就越多,然而无论怎样地浮想,怎样的“天涯”望断,星空依然是星空,用奥登瓦尔德的话来说,“宇宙还是宇宙,不过其中每一颗发光的恒星突然变成了有待探索的大千世界中的一名能从中有所发现的普通成员”。
  但星空又不仅仅是人类目光注视下的风景。当书页轻轻翻过,心里竟生出些迷惑:我在奥登瓦尔德的咖啡馆里听他聊“天”吗?抑或宇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咖啡馆,可以让倦懒的心在此小憩驻留?在此书的题献页上,作者这样写道:“本书谨献给遇难的‘哥伦比亚号’宇航员……他们使人类探索太空之梦永不停止。他们出生于地球,精神却闪亮于宇宙。”
  ——当好奇的目光望向星空,精神也就在那里找到了最宁静的栖息之所。

 

20060924加入

 

 

 

 

  

《重返天文咖啡馆》,(美)施滕·奥登瓦尔德著,赵君亮等译,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6年5月第1版,定价:24.50元。

2006年9月17日·上海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