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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6年9月13日《中华读书报》


当“辣手神探”遇到“眼镜皇帝”

吴 燕

 

  据说美国广告界有一句十分著名的口号:不做总统,就做广告人。信心满满,才情飞扬,让人听了眼前就会浮现出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我在读到《水晶太阳之谜》的时候想起这句话,不是因为这本书出自总统或广告人之手,而是因为我想借用这个句式来描绘我对此书作者的印象——“不当侦探,就写侦探小说”。我说的是罗伯特·坦普尔,他来自英国。与史上最牛的大侦探福尔摩斯生活在大抵相同的经纬线之间。请别误会。坦普尔的主业既不是侦探,也不是侦探小说作家。他是鼓捣历史的,或者换句话说,他是在故纸堆里探案的人。 
  还是言归正传吧。 
  刚看到《水晶太阳之谜》这个书名的时候,我在心里先就激灵了一下,再看副标题“现代人失落的宇宙奥义”,便愈发激灵得厉害了。但转念再想又觉得自己很有点小人之心,仅仅因为标题中出现了诸如“水晶太阳”“失落”“宇宙奥义”这样的关键词,就对一本书产生先入为主的偏见,这实在不应该是一个大多数时候会自以为有头脑的人干的事。深刻地反省过之后,我坐下来开始看书。虽然北京的伏天儿着实难熬,但好在这本书虽是头绪众多,却线条清楚,十分好读。 
  英国历史哲学家沃尔什曾有言,“没有一个历史学家可能叙述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哪怕是在他所选择的研究范围之内;所有的人都必须选择某种事实作为特殊的重点,而把其他的统统略去……每一个历史学家显然都把一组利害、信仰和价值——它们显然对他所认为是重要的东西有着某种影响——带到了他的研究里面来”。透过带有明显个人特征的“镜片”观照其择定的历史,这几乎是历史学者无法逃脱的宿命。而在《水晶太阳之谜》中,作者坦普尔选择的这一特殊的重点是镜片——当然,这是简单的概括性说法,具体来说就是光学技术在古代的应用。在他看来,这是一段被大多数主流历史学者有意忽略掉的历史,而他想要做的就是透过自己观察历史的“镜片”,来重新审视镜片的历史。这句话有点绕,所以我需要重新表述如下:尽管许多人认为,光学技术的应用开始于近代,但在坦普尔看来,这个年代其实更早,在很早很早的古代,光学技术已然被掌握和应用了。为了支持自己的结论,坦普尔找出450余种古代光学手工产品作证据,还翻出古代的著作,逐条逐句地分析其可能的涵义以作旁证。 
  坦普尔在普林尼的著作中找到证据,古罗马的尼禄皇帝是个近视眼,并且为了更清楚地观看角斗士而用一个绿色的翡翠凹透镜来改善视力;他发现古罗马时代迦太基人在作战中已经使用了望远镜,而现代通常的看法是,望远镜产生于17世纪初;他从古希腊学者的著作中寻章摘句,试图解开“水晶太阳”为何物。 
  纵观全书,它很难被归入严格的历史学著作。因为书中时不常会出现“可能”“或许可以”这样的字眼,每每令人读到时颇有些揪心。但是值得称道的是,作者为了支持自己的观点而舍得付出时间与精力东奔西走,翻阅古代文献,观察古代器物,这样的举动已足够令那些心不在焉的历史学者自感相形见绌了吧。而我很看好这本书的另一个原因则在于它所具有的启发性。在我看来,如果一本书能为读者的兴趣打开一个缺口,并以这缺口为起点任思绪驰骋的话,那么这本书无论如何都是值得一读的。 
  我这么说当然不是平地起风,因为当我读着这本书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克莱顿小说《重返中世纪》中的一段情节:考古学家们有一天从中世纪遗址的发掘现场找到了一个光学镜片,正是这件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那儿的物件让那群考古学家们意识到他们的教授出事儿了。这么一走神儿之下,我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起来:也许在漫长的人类文明史中,镜片所扮演的角色并不仅仅是修正或增强视力那么简单,大约它还承载着更多文化的非物质的意义,大约当坦普尔观察那些镜片的时候心里也会这么想,大约……然后我忽然意识到,我和坦普尔同学居然有着相同的爱好:信马由缰地推测与琢磨。于是我决定以一个推测来结束我的文章:对于喜欢信马由缰地推测与琢磨的人来说,如果愿意放弃钟情的历史而选择去当侦探或是写侦探小说,多半能做得更出彩儿,有朝一日真成了个辣手神探也未可知。我这么认为,但是不知道坦同学怎么想。
 

《水晶太阳之谜:现代人失落的宇宙奥义》,(英)罗伯特·坦普尔著,徐俊培译,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6年5月第1版,定价:5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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