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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腔北调集》,江晓原、刘 兵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


享受谈话中的不确定性
——《南腔北调集》前言

□ 江晓原  ■ 刘 兵

 

  □ 刘兵兄,我们在《文汇读书周报》“科学文化”版的对谈专栏“南腔北调”,竟已经谈了整整四年了!这次结集出版,倒也让我想起许多琐事,值得稍微说一说。
  首先是许多朋友对我们两人对谈的工作方式感到好奇。有一种猜测是,我们每次由一个人写成一篇文章,然后将这篇文章改编成对话体,如此交替进行。我知道有不少对话体的文章是这样写成的,但是我们的对谈却完全不是这样。和我们熟悉的朋友都知道,我们两人实际上是依赖网络,每次我写一段,从网上给你,你再写一段,再从网上给我,如此反复若干次,完成一次对谈。
  这种做法有几种好处:一、可以充分利用零碎时间,忙里偷闲进行;二、两人相互启发,相互刺激--因为在写自己的这一段时,不知道另一个人下面一段会写什么,所以写作过程中就会有着相当的随机性,偶然性,或者说不确定性,这种感觉和一个人埋头写一篇文章是很不一样的。
  但是,这种工作方法,似乎并不是任意两个人之间都可以使用的--我和好几个朋友做过对谈,但是有的灵感如泉、文章锦绣的朋友,却不适应你我之间的这种工作方式--他们或是一口气就将自己要说的话全部说完,或是不分你我,自己一写就已经写成一篇锦绣文章,这样就都无法享受两人对话过程中的不确定性了。

  ■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一些不在一个城市甚至仅仅是不在一个单位,而学术上又品味相投的朋友在偶尔像出差或开会等机会碰到一起,经常愿意聚在一起“神侃”,尤其是在一些学术会议上,有时大家会感到会下的“神侃”经常比会上的正式交流收获更大。但对于不在“神侃”现场的人来说,也就无缘得知这些比会议正式内容更“重要”的东西了,因为会议总会有些正式的报道,以及会议论文的出版。
  我想,我们这种对谈,很有些像这种朋友相聚时的“神侃”,差别只是在于我们是通过网上的沟通,谈话者只有两人而已。其实,就像写日记本是为了写给自己的一样,那种专门写给别人看的日记,就已经不是最原初意义上的日记了,而我们的网上对谈,在我的感觉中,也大致如此,我们基本是在谈自己的感受,而并非刻意地要谈给别人听,尽管最后的结果是发表出来。
  古人有话说,酒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虽然我很了解晓原兄原来基本不沾酒,后来虽有所变化,至多也不过是象征性地喝一点点,但对于聊天,却是非常的热衷,记得在许多次会议上,在会后可能的各种活动中,你最优先的选择,几乎总是聊天。但这种在网上定期有规律的聊天与那种随机的闲聊又有所不同,如果没有真正共同的学术意识(不是说具体的学术观点,因为各人的具体观点反而可能会彼此有所不同)和学术品味,要一直坚持四年恐怕也是很难的。
  就我个人来说,我也把这种网上的对谈,或者说对聊,看作一种对自己的思路的整理,而且是在有对手、有挑战、有激励下的整理,因而是另有一层收获的。

  □ 我最感兴趣的是这种对谈中的不确定性,在享受这种不确定性的同时,我们进行着非常放松而随意的谈话。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即我们的对谈“并非刻意地要谈给别人听”,所以每次我们的对谈都有一个原始版本,这个版本的篇幅是不受限制的,只有当我们感到可以结束这次谈话时--通常你会给出一个“有力的结尾”,我才动手删改成一个符合版面要求的节本,这个节本,则是为了供发表的,也许有一点点象“那种专门写给别人看的日记”?当然,由于最初是随意而谈的,所以还是比较鲜活。
  其实此事和在电视上做谈话节目有类似之处。对这类节目有经验的嘉宾、编导或主持人都知道,谈话要谈得精彩,离不开谈话者之间相互激发的氛围(有时被称为“情绪”、“感觉”等),如果事先“过度沟通”,弄得大家都知道谁将说什么话,失去了不确定性,节目就会索然无味。我们两人也经常参加这类节目,也许正是这种经历,使得我们比较适应我们所选择的对谈方式?
  这里我打算郑重提出,此次结集出版,我想就用我们每次留存的原始版本,至多只作极少量的修改,你看如何?

  ■ 我完全同意。保存原始的谈话感觉有其特殊的意义,除了现场感和历史感之外,也可以让原来以简本发表时一些意犹未尽的观点充分表达出来。
  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在《文汇读书周报》陆续发表这个对谈系列所用的栏目名称是“南腔北调”,这里也可以有多重寓意,一是我们两人确实一南一北,二是这种颇有些另类的声音往往也不是正统主流的腔调,当然,人们也还会联想到前辈那本也是以此命名而且又名气绝大的集子,如果不算“跟风”的话,至少可以沾些“仙气”吧。
  非常有趣的是,我们两人的对谈后来又发展到学术会议上的发言,甚至某些节庆活动上的演讲--有几个这样的对谈也收入了本书。你戏称这种学术会议上的双人发言是“学术相声”,虽属幽默,但也反映了某种形式上的真实。现在已经有朋友开始在一些场合模仿我们的“学术相声”了。
  最后,在此我还要特别指出--因为现在我们当然知道这个仍以对谈的方式写成的前言是要给读者看的,晓原兄在每次对谈的加工中都付出了不少的劳动,而这次对于这本最后结集的对谈,整理的任务又都交给了你,对于你额外付出的辛劳,我要在这里表示感谢。

  我们还要感谢《文汇读书周报》的编辑周涵嫣女士和顾军女士,正是她们先后负责每月在《文汇读书周报》上“南腔北调”专栏的编辑。
  我们还要感谢已故的周雁女士,是她最先建议我们将这些对谈结集出版。
  我们还要感谢许迎晖小姐,承她厚爱,策划了本书的选题并担任责任编辑。


二○○六年八月八日
于在线的电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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