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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6年2月9日《科学时报》


    编者按:有关“科学文化人”和“科学传播”是近年来在科学普及领域比较敏感,同时也有争议的话题,在这两个词汇背后蕴含着不同的理念,不同思想和视角,甚至是人的不同风格……本刊发表此篇文章是鼓励善意的批评,理智的讨论。而且希望将此文风进行拓展,假如您就“科学文化人”和“科学传播”的理念及表现形式有什么不同意见,欢迎“想说就说”,当然也欢迎“科学文化人”自己的申诉……


不懂的收获:科学主义的”忽悠”

辛普里

 

  著名的“科学文化人”、清华大学科学技术与社会研究所教授刘兵,策划了一句广告语“阅读霍金:懂与不懂,都是收获”。许多人对此津津乐道,听起来也透着那么“深刻”,显得那么有学问。可回过味来,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读了不懂,还有收获?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霍金写的是科普著作,其目的当然就是要让普通公众了解原本不懂的科学道理。读了不懂,要么说明霍金的写作功夫存在缺陷,要么是读者基础太差,或者不够认真、刻苦,反正是没有实现作者的目标,怎么能说是不懂也有收获呢?如果说有收获,那收获是什么呢?
  显然,这种收获不是科学知识和原理方面的收获。刘教授一定会笑我看问题太功利,把科学看得太浅。他会说,如果科学普及主要是关注科学知识的话,那么科学文化人所提倡的科学文化传播则更强调科学精神的传播。阅读霍金,即使没有看懂,虽然因此而没有直接获得科学知识和原理,但是潜移默化之间,我们就受到了科学精神的熏陶,对科学的理解能力得到了提升。这同样是收获,而且可能是更重
要的收获。强调不懂的收获,恰恰体现了科学文化传播和传统科普的区别所在。
  听着是那么回事,可是且慢!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种潜移默化真的能帮助提高科学精神的领悟吗?这种建立在不懂具体科学知识基础上的科学精神,究竟是什么呢?一方面,我们抱怨国人科学素养普遍太差,另一方面我们又津津乐道于国人对于霍金的热情追捧。这中间难道不存在着矛盾吗? 
  我想,刘教授以及许多称赞这句广告用语的人,真正的用意在于,阅读霍金可以帮助点燃普通公众对于科学精英的热情赞美和信赖,对于科学事业神圣性的崇拜,而这在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今天是很有价值的。例如,对于少年儿童来说,可以唤起他(或她)将来从事科学研究的兴趣;对于成年人来说,可以使他们对于科学技术的发展更加支持,远离非科学的迷信等等。所以,“不懂”是在认识上,而 有“收获”是在情感和价值上。
  但我认为,这种赞美和崇拜与广大“玉米”对李宇春的崇拜是完全一样的。它与理解关系不大。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科学传播中如此看中非科学因素、如此重视各种商业化的炒作了。在对时间简史的炒作中,甚至连霍金严重残疾的身体状况,也是一个炒作的卖点,其实这也是不够厚道的做法。国内科学文化人在科学传播方面出尽风头,除了其到位的理解、传播的热情之外,写作技巧和个人的魅力也是不 可忽视的因素。像F4这样的绰号虽然是出版社为了推销书籍而发明出来的低俗噱头,却在一定程度上很生动地说明了科学文化传播的娱乐性质。
  但是,正如娱乐报道关注的主要是明星个人的琐事八卦,对于公众理解艺术其实并无助益一样,这种煽动崇拜和赞美的科学传播究竟对于促进理解科学有多大帮助是非常令人怀疑的。实际上,有许多证据说明,许多科普书籍和刊物的最热心读者恰恰是那些许多以科学普及为己任者所痛心疾首的对象——民科。他们的问题正是对科学有热情,而对实际的科学知识和科学原理掌握太少。因此,“不懂也是收 获”的广告实际上正是鼓励了这些民科们的研究活动。
  对此,对民科颇有研究的另一位科学文化人田松会有不同的看法,他会指出,民科的问题在于缺乏起码的知识基础,无法与科学共同体进行有意义的对话。而他们许多在衣食无着、无法承担起码的社会和家庭义务情况下对科学的热情也嫌过度狂热。如果他们在正常生活的前提下继续保持对科学欣赏和赞美,就是一个理想的结局了。
  如此说来,接受科学传播的普通公众的命运与“玉米”们比起来就差老鼻子了。
  玉米们在听歌、崇拜、拉票、发短信支持的同时,可以和李宇春唱一样的歌曲,自己同样可以体验一把“想唱就唱”的快乐。而普通公众在科学上只能挥舞荧光棒,而不能梦想着自己走上PK台。这下全明白了,原来刘教授所说的“收获”就是为科学和科学明星培养死心塌地的“粉丝”,这当然是科学传播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
  因此,在这种不懂也有收获的背后,实际上隐藏着科学主义者的“缺失模型”,只不过这里传播行为想要提供的不是尽量减少公众与科学家之间的知识距离,而是保证公众永远崇拜和臣服于科学家的关系被复制和强化。科学文化人说他们的缺省配置是科学主义,从他们苦心发明的这句广告用语中可以看出这至少对他们来说是真实不虚的。科学主义的尾巴可不是一天就能割完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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