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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6年2月10日《文汇读书周报》


从女性到女性主义
——关于《性别视角中的中国古代科学技术》

吴 慧  章梅芳

 

  □ 女权主义、女性主义,似乎已经是耳熟能详到“想当然”了,但到底什么是女性主义?。不过这个问题并不复杂,一来我们可以追溯出女性主义来“从哪里来”,二来,女性主义研究的归宿似乎也是一个不大可能有答案的问题。去头去尾,就是实际的研究工作了。 
  我曾经接触过一些女性题材的当代小说,大都会从女性的身体出发,叙述在各种际遇、情感和经历。只是文学作品中的女性主义意识同这本《性别视角中的中国古代科学技术》所传达是不同的。我看《性别》一书所传达的是对性别的社会属性的研究。 

  ■女性主义可以被看成是一种理论和实践,它包含着性别平等的信念和变革社会的意识形态,旨在消除对妇女和其他受压迫群体在经济、政治、社会和文化上的歧视。作为学术流派,它争取的是边缘群体的集体话语权,试图建立新的叙事方式。作为朴素的性别平等信念和性别平等运动的女性主义,有学者认为其源头可以追溯到中世纪;而作为学术运动和学术研究,它主要兴起于第二次妇女运动浪潮之后,自20世纪60-70年代开始广泛影响文学、历史、艺术以至科学等学科领域。谈论女性主义的归宿,为时尚早,一是因为它涉及到各个方面,不能一概讨论它的结局,二则纵使将它作为一种整体的理论和实践来看待,它的归宿也远不比它推进性别平等的过程重要。 
  当代小说的确是表达性别主题的一个主要阵地,我也阅读过很多这样的小说。它们往往强调女性作为言说主体而非客体的自由,言说女性身体、情感和经历的重要性。这和我们在《性别视角中的中国古代科学技术》里谈到的"性别和科学"的主题的确有所不同,但这种不同并非本质上的。差别在于前者更侧重于描述和批判女性在身体、情感、家庭和婚姻方面遭受到的痛苦,以至沦落成为"他者"的过程;后者侧重于分析女性在科学、技术和文化上被边缘化的过程,探讨社会性别意识形态对这一过程的强化作用。此处的社会性别意识形态,包括人们关于身体、情感、家庭和婚姻的性别观念。从这一点上可以说,这两类研究是互补的,它们共享女性主义批评研究的一般主旨,它们讨论的都是作为社会属性的性别,只不过前者强调身体、情感等的建构性,后者强调这种建构对女性在科学、技术、文化中地位和作用的再次建构。

  □ 恰恰我到觉得当代女性主义的小说,写作上大都是一种客体创作,也许就是你所讲的"他者",但偶或也有几个例外,比如象徐坤的《春风沉醉的二十二个晚上》,叙述着女人的惊恐、茫然,在身体和情感外,能体会到一个女作家对女人命运的思考,还是以意识的独立出现的。联系到女人和科学技术之间的联系,是不是意味着,思考的理性和意识的独立属于女性主义,而感情用事和以弱者的形象出现就不属于女性主义?从你前面对女性主义的解释上来看我想应该是属于的。 
  《性别视角中的中国古代科学技术》这本书很好读,前半部分所介绍的费侠莉的女性主义中国古代医学史和白馥兰的女性主义中国古代技术史两个案例,想必会吸引不少读者去另找她们的作品来阅读。虽然是叫做“性别视角”,实则从女性主义出发,以女性主义的视角关注中国古代科学技术领域中女人们的社会角色。这个书名似乎免除了一个问题,即,如果我以一个男性主义(当然这个词似乎并没有)的视角来看这些相同的社会问题和现象,所得结论的区别会不会只是“在男人们看来”这样6个字呢?

  ■女性主义者考察性别和科学技术之间的关系,更多是在一种以二者都是某种社会文化的意义上在讨论。它涉及到更多的不是女性,而是性别。女性主义科技史则重在讨论科学技术和性别的互动关系,考察科学的性别化特征及其对社会性别意识形态的再说明与强化的功能。同时,更为重要的,女性主义批判西方的一系列二元划分,认为这种二元对立及其负载的价值评判是造成女性受歧视的重要根源。女性主义要做的恰恰是去打破这种二元划分,并重新强调情感认知等在科学研究中的重要作用。
  你说得很对,这本书名中提到的性别视角指的是女性主义视角,也可以说是社会性别(gender)的视角。它是个编史学的著作,是对于已有的女性主义科学史案例研究的编史学分析,当然这种分析并没有涉及到编史学所要考察的各个方面。费侠莉和白馥兰确实考察了中国古代科学技术中女性的社会角色,在此之外,更有一种对女性主义科学传统进行历史追溯的意味。关于书名,“女性主义”虽提到“女性”二字却并非意味着是女性至上主义,更不意味着在“在女性看来”如何如何,而是意味着“从社会性别视角看来”如何如何。现实的社会性别观念不仅束缚着女性,同样也束缚着男性,“女性主义”所要做的是去挑战这种社会性别观念,从而解放女性,也解放男性,实现两性平等。如果你说的“男性主义”也是这种意义上的“主义”,那当然也是可以的。我想在此,称呼倒是其次的事情了。

  □ 我有个“坏”问题,在前面你提到了女性主义研究的一个希望,是使男女两性达成社会性的平等,而“从社会性别视角看来”,这样的视角的出发点,它本身是不是一个男性视角的出发点?这个坏问题的潜在意思似乎是在说,性别研究是有意义的,但不要希望男女两性达成社会性的平等。

  ■这个问题不算“坏”,代表了很多人的疑惑。简单来说,研究“性别与科学”不等于研究“女性与科学”,类似的,“社会性别的视角”也不等于“女性的视角”。它指的是将“社会性别”看成是一个类似于“阶级”的范畴运用到科学史研究中去。我们知道,从“阶级的视角”出发看问题,同从“无产阶级的视角”出发看问题,显然是两回事了。
  至于性别研究的意义,虽然它都隐含有追求性别平等的政治诉求,但就学术研究而言,我更在意的意义是它对原有各个学科和研究领域基本观念的全面挑战。以女性主义科学史和科学哲学研究为例,众多研究通过对近代科学中男性中心主义偏见的揭示,批判和颠覆了传统实证主义的科学观和科学史观。显然,在新的科学观和科学史观的关照下,又将形成新的科学史研究进路和研究范式。


  《性别视角中的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刘兵、章梅芳著,科学出版社,2005年7月第1版,定价:1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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