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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5年12月24日《文汇报》


科学读本:我们想表达什么?
——关于《人之上升》

江晓原

 

  大约三年前,上海教育出版社向我提议,编一本“科学读本”,我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而且是别人还没有做过的,所以当时就答应下来,由我和钮卫星博士共同编著。这就是前不久问世的《人之上升:科学读本》(上海教育出版社,2005)。
  但是,由于出版周期拖得太长,在本书交稿之后,问世之前,已经有别的类似读本出版了,所以等到《人之上升》出来时,就已经不是“第一”了。现在回过头来回顾一下本书的编纂宗旨,并对在完全独立而且互不相知的情况下编成的同类读本,进行一番比较,倒也是饶有趣味的一件事情。
  我们编这本《人之上升》,最基本的想法是为读者提供这样一个读本:它由著名科学家亲自撰写的原始文献为主,大致勾勒出科学发展的历史线索,读者通过阅读本书,能够对科学的历史有一个虽然初步但是却不失相当深度的感切和了解。这个读本除了供出版社计划中的“白领”、“小资”们阅读之外,我们还藏了一点“私心”——事实上它也可以作为大学科学史系的研究生们作为科学史专业的辅助读物。
  《人之上升》这个与众不同的书名,也有一点“来头”。30多年前,一部英国的普及科学史知识的电视片就叫这个名字(原文是The Ascent of Man),那是BBC的电视系列节目。这部电视片的脚本接着又被改编成一本同名的书,该书也有中译本(但是给它起了《科学进化史》这样一个看起来相当学术化的书名)。我们借用这个书名,一者是因为它十分响亮,二者是因为它原本就和科学史有一点渊源。
  《人之上升》选编了科学史上从亚里士多德到霍金共40多位科学家的作品。我们尽量选择完整而又通俗的文章,实在不得已才节选著作中的章节。入选的标准是在科学的发展史上有重要意义的、有示范作用的作品。
  虽然当年霍金转述过“在书中每放一个方程就会减少一半读者”的名言,但是在这样的读本中,一个方程也不出现毕竟是不可能的。不过,为了达到对科学的发展有所感受、有所了解的境界,《人之上升》的读者并不需要读懂每篇文章中的每个细节——哪怕只是浏览一下那些伟人原著中的细节,亲近一下那些方程,也能“懂不懂都是收获”啊。事实上,不止一位人文学者曾向我表示,自己挺想有机会亲近一下那些如雷贯耳的、高山仰止的科学大师的原著,“我知道我看不懂的,但是至少想看看他们的文章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编《人之上升》时就照顾到了这样一种心境和情怀。
  《人之上升》共8个单元,内容依次是“从早期探索到近代科学之确立”、“科学精神”、“科学方法”、“科学发现”、“科学验证”、“科学哲学”、“科学家的人文关怀”和“两种文化”。到最后这个单元,科学大师们已经离场,呈现给读者的是当代关于“两种文化”(科学与人文)的冲突和争论。这个单元中甚至收入了国内近年科学文化圈内引人注目的“京城四少”的文章。这也是我们在观念上和体例上大胆突破的尝试之一。
  在同类的科学读本中,我必须提到吴国盛教授(他正是媒体所称的“京城四少”之一)主编的《大学科学读本》(广西师大出版社)。吴教授惊才绝艳,手眼又自不同。他无意于为读者纵向勾勒科学的历史线索,而是分成“科学的世界图景”、“科学的精神传统”、“科学的社会责任”和“科学的激情生活”四个单元,试图为读者横向描绘科学的内外图景。前三个单元倒也能够在《人之上升》中找得到对应的篇章,但是第四个单元确实是《人之上升》所没有的。
  吴教授的读本也选择了40多位科学家的文章,但是奇妙的是,他选的文章几乎没有和我们《人之上升》相同的,这当然是因为双方编选时着眼点原本就不同之故。至于编者所做的工作,那应该说《人之上升》做得更多些。吴教授的读本仅在四个单元开头各有一篇简短的“题说”,而《人之上升》在每一篇文章(共46篇)前都有较为详细的导读,每篇中间还有多处批注,旨在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原文。这原是编者的一片婆心,但高明的读者或许会嫌太唠叨,甚至有佛头着粪之讥,那就反不如吴教授的读本那样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了。
  在文章的选择上,吴教授的读本或许更多地体现了编者的个人风格。例如,他选了迈尔(E. Mayr)的“外星智能生物的可能性”一文,这确实是一篇相当雄辩的文章,论证了存在外星智能生物的可能性为何极其微小。但是,在科学家中对外星智能生物的存在持乐观态度的也大有人在,这样的文章也不难寻找,何不“正方”、“反方”各选一篇呢?这或许就要从吴教授本人对这个问题的观点来索解了——因为吴教授是赞成迈尔的观点的,他曾在他的文章中将地外文明(可以等同于外星智能生物)称为“一个现代性的神话”。
  总的来说,我们的《人之上升》和吴教授的《大学科学读本》,各有千秋,互为补充,有兴趣的读者若将两书结合起来阅读,或有珠联璧合之效。
  最后我必须提到,钮卫星博士承担了《人之上升》的大部分编纂工作,包括各篇导读和批注的撰写。他在这些工作中显示了深厚的学养和功力,真的令人羡慕。而书中各单元的那些委婉动听、旖旎多情的正标题,则出自才华横溢的吴燕小姐之手。

 

 

2005年12月31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