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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5年12月28日《中华读书报》


2005亚马逊十大科学图书:
活在此刻的我们,回溯历史或眺望未来

吴 燕

 

  2005年秋冬,我从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梦想者变成了一个活在此刻的浪漫主义者。因为活在此刻,所以我关心身边的朋友和现实的问题;我开始了解,所谓浪漫,其实就是活在每一个现在,体验每一个真实的瞬间并且为之感动。当然,这样一种态度并不意味着我对此刻之外发生的事情变得漠不关心,恰恰相反,关于历史与未来的探索让我的此刻更加活鲜。我认真地为自己的思想转变作了小结,然后坐在桌前上网。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我身上,而把树吹得东倒西歪的风则被关在窗外。我在这个温暖的午后网络时光看到了亚马逊网上书店选出的2005年十大科学图书榜单,然后又跟随这些书一起在历史、现实与未来之间游走。这般游走的起点正是此刻——此刻的生活与此刻的世界。
  当半杯水放在眼前,你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假如你看到的是半满,那你多半是个天生的乐观派,而如果你看到的是半空,那你多半是个悲观主义者。很难说乐观与悲观哪个更好一点,因为即使是天性悲观的人也有其优点,这就是时刻保持冷静的头脑,因此常常能未雨绸缪。就像《鼠疫》中的里厄医生一样,当几乎所有人都浸沉于欢乐之中的时候,他却看到了"威胁着欢乐的东西始终存在"。Jared Diamond也是这样一个头脑冷静的人,所以才有了他曾获普利策奖的《枪炮、细菌与钢铁》(Guns, Germs, and Steel)以及今年新出版的《崩溃:社会如何选择失败或成功》(Collapse: How Societies Choose to Fail or Succeed)。后者位列2005年亚马逊十大科学图书榜首。按照亚马逊的评论,它正是一部"半空"之作。在《枪炮、细菌与钢铁》中,作者解释了西方文明何以繁盛的地理和环境因素,而在《崩溃》中,他运用相同的因素试图解释一些伟大文明最终走向崩溃的原因。从玻利尼西亚文化到阿纳萨齐人文明和玛雅文明以及维京人的命运,历史将会为我们化解生态灭顶之灾提供借鉴。与《崩溃》不同,位列第三的《基础设施:工业景观野外指南》(Infrastructure: A Field Guide to the Industrial Landscape)所描绘的则是另一幅生态图景:电线杆子、输电线、蜂窝电话发射台、高速陆桥、铁轨、工厂以及煤矿、核电站、炼油厂、钢厂等正在改变着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的生态系统。
  关于历史的思考常常会引出太多对历史的回眸与凝视。而此次入选亚马逊十大科学图书的榜单上,与历史有关的书大致可以分为三类:科学的历史、宇宙的历史、意识的历史。
  世界上有一些人通过改变世界而改变人类,还有一些人则通过改变人类的思想而改变世界,历史上那些杰出的科学家应该算是后者。科学家的人生与科学工作常常是科学史中最温暖的地带,因此即使是对科学史并无太多兴趣的人也会偶或翻之。2005年榜单上有两本与科学家及其思想有关的书,分别是位列第二的《不完全性:哥德尔的证明与悖论》(Incompleteness: The Proof and Paradox of Kurt Godel)和位列第九的《出人意表,情理之中:费曼书信集》(Perfectly Reasonable Deviations From The Beaten Track: The Letters Of Richard P. Feynman)。前者被认为是继亚里士多德以后一位最伟大的逻辑学家,而他的不完全性定理则是现代思想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件。曾有评价说,不了解哥德尔就不了解人类已达到的智力水平与人类智力奋斗的历程。而关于费曼则不必多言,假如你曾经读过《别闹了,费曼先生》(Surely You're Joking, Mr. Feynman!),那就一定会爱上这个活色生香的天才。两本书力图多角度地反映两位科学家的思想与生活,而以人的行动观照科学的历程虽是弦外之音,却也很是动人。
  相比于有限的人生,宇宙的历史似乎更为久长,这种久长有时候会让人以为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东西叫做“永恒”。即使仅仅是在图片上看到130亿光年之外的天体,也足以令人感动:130亿年前的事就这样没遮没拦地放在眼前,原来久远年代的故事也可以被我们亲眼看到。位列榜单第四的《通向实在之路:宇宙法则之完整指南》(The Road to Reality : A Complete Guide to the Laws of the Universe)和第八位《弯曲的旅行:揭开隐藏着的宇宙维度之谜》(Warped Passages : Unraveling the Mysteries of the Universe's Hidden Dimensions)所谈论的正是关于我们身处其中的宇宙的故事。从20世纪早期物理学到如今颇引人注目的弦理论、膜理论,宇宙正在向人类展现着它不同的容颜。与上述两种图书不同,位列第七的《行星》(The Planets)意在展现行星的文化史。在这本书里,作者要展示给读者的不仅是天文学家眼中的星空,而是她所看到的星空。从星占、神话、科幻到艺术、音乐、诗歌、传记以及历史,作者精心研磨了一架大众文化的透镜,摆在观察星空的眼睛前。
  和宇宙之谜一样,关于意识的研究也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诱惑并挑战着科学家的智慧,并将一直延伸下去。榜单第五《破译动物:以孤独症之谜解码动物行为》(Animals in Translation : Using the Mysteries of Autism to Decode Animal Behavior)就是一部关于动物意识的书。作者之一Grandin是一位动物行为学家,同时也是一位孤独症患者。这一特殊背景赋予她一种该领域其他科学家所没有的观察角度。在作者看来,孤独症正如从动物到人之路的一个小站,由这个小站,作者引领着读者进入了动物思考与感知的世界。如果愿意,你也许可以把这本书视作一本关于意识的历史的书。
  正如每一段历史决定了此时此刻的现实,每一个我们正在经历的故事中也埋下了未来的种子。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耐心等待这个种子长成一棵大树便急于看到未来的样貌,于是就有了未来学家这样一个立足现在放眼未来的人群。
  榜单第六位《奇点迫近:当人类超越生物学限度》(The Singularity Is Near : When Humans Transcend Biology)和第十位《天才工厂:诺贝尔奖精子库的古怪历史》(The Genius Factory: The Curious History of the Nobel Prize Sperm Bank)将关注的目光投注到了未来,但关注的角度不同。前者充分发挥了作为发明家和未来学家的丰富想像力,构想了一个人-机文明的未来社会。或许是受沉重的肉身之累,又或者是对未来技术发展充满憧憬,在作者构想的这个未来社会中,我们的躯体和大脑都将会与我们的机器合而为一。从实践的层面来看,这意味着饥饿问题将就此得到解决;我们的身体与环境将被改造以征服生物极限,包括死亡。但是这样一个社会真的就是我们想要的吗?《天才工厂》则是一部以历史追问未来之作。因为忧心于美国正面临一场基因大灾难,行为古怪的百万富翁Robert Graham认定他可以通过以天才人物的精子对妇女进行人工授精来改变这一衰落之势。1980年2月,他开办了这个"诺贝尔奖精子库",精子捐赠者包括诺奖得主、数学天才、成功商业人士以及体育明星。直到1999年悄然关闭,19年中,这个"天才工厂"制造了超过200个孩子。他们是否成为Graham所预期的天才?那些"超人"父亲们中是否有人曾经关心过这些他们未曾谋面但却孕育自他们的基因的儿女们呢?"天才工厂"的孩子们恰如未来的信使--这样的未来似乎正在扑面而来。此书不仅揭开了这些与“天才工厂”有着种种纠葛的人们的命运,更从他们的命运中投射出这个未来所将带给我们的命运。

2005年12月18日·上海闵行

 

 

2005年12月31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