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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5年9月30日《中国图书商报》


科学史,也可以很多元

卢卫红

 

  给一本集子写书评似乎有点难度,因为关涉到不同的作者,不同的文章,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写作风格。不过好在每一个集子都有一个主题;好在,这本论文集有一个很好很妙的主题——“多元文化中的科学史”。
  当下,“多元文化”或者“文化的多元性”成了一个使用率颇高的词语。不论使用它的人在使用它时,是一种怎样的态度或语气。“多元性”和不同的主题联系到了一起,教育、政治、管理、建筑、戏剧、艺术设计,不一而足。但是当“多元”遭遇“科学”,这之间的联系,却不是那么顺理成章了。
  为什么呢?因为“科学”是科学,是科学的。
  因为科学并非是一个简单的名词,它的背后潜藏着“唯一”,“客观”以及“真理”,使得科学成了一个看似很难跟多元靠边儿的词。
  此处抛却关于科学多元性、一元性的各种争论不谈,仅就科学史来看,把科学跟多元性联系起来,对科学史研究应该是一件异常重要的事情。科学的历史,就是科学的文化祖先的历史,用巴恩斯的话来说,“在过去和现在的科学文化中,一直存在着这种多样性,以至人们提出的任何约定,似乎总会使现已认可的科学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失去这种地位。” “科学史很快就不再是对科学‘本身’的研究了,它会变成对‘自然哲学’或‘自然占星术’的研究,或者变成对其他任何与某个特定时期相关的行动者特有范畴的研究。”
  这些被科学史研究的对象,这些科学的祖先,我们称之为“科学”,很多时候是为了方便之故,但是这样的称呼并不能严格的与这些“科学”的特定时代、特定文化相符合。关键之处,就在于我们在科学史研究中使用科学这个词语的时候,意识到这些“科学”所发生的特定时期,所具有的特定文化与境,以及它们所体现出的多元性,并且在研究中展现而不是忽视或无视这些多元性。
  再说这本名为《多元文化中的科学史》的集子,此文集是2002年第十届国际东亚科技史会议的论文集。一般说来,给一个文集,尤其是会议的论文集找一个合适得宜,较好反映论文主题的题目并非易事,而编者所选的书名,用当下时髦的评语来说,是“很赞”的。与主题相扣,文集内容丰富,收录的论文包括数学、天文学、医学、技术、科技政策、文化以及科技思想比较研究等各个方面,充分体现出了“多元性”的特点。
  至于各篇论文的具体内容,笔者自以为没有能力对如此多的专业领域进行评述,个中精妙,自有待读者自行参详。这里仅选取笔者兴趣所在之点略述一二,与看官分享。比如《关于饮茶影响健康的历史人类学研究——中英茶文化比较论》一文,首先是该文在选取对象上的新颖性,突破了传统对科学技术的界定;其二,文章用了跨文化比较研究的方法,这个比较是站在两个民族不同的文化背景之内来进行的,得出的结论是倾向于解释文化差异的原因,而不是以一种文化来比附另一种文化。再比如《亚美文化连续体背景下的科学——“李约瑟问题”的人类学观察》一文,该文不是在已有的大量关于李约瑟难题的讨论上继续“添砖加瓦”,而是换了一个思路和视角,独辟蹊径,借鉴人类学的研究,提出“亚美文化连续体”的概念,从人类学的角度来考察中国古代科学史,体现了在科学史研究中尝试借鉴引入其它学科的可能性。
  所谓窥斑见豹,以上这一点未加详述的评论,虽未能展示文集全貌,也应当有助于读者对于文集的整体理解。
  如果稍加注意,就会发现近些年科学史会议的主题倾向于关注多样性与多元文化:在2001年以及2004年召开的第九届和第十届国际中国科学史会议的主题,分别是“科学技术中的文化多样性”和“多视野下的中国科学技术史研究”;2001年第21届国际科学史会议的主题是“科学和文化多样性”,今年7月底在北京召开的第22届国际科学史会议的主题是“全球化与多样性”。不难看出,这些主题的共同特点就是对多样性的提倡。
  说起“多元性”,多少会有点文化相对主义的嫌疑。特别的,“文化相对主义”这个词语在某些与境中又被看作是有些贬义的,这自然又会引起一些麻烦。在当前科学史学界,各路神仙对于多元性问题也各有看法,即使在多元文化的提倡者之间,也存在着分歧。无论是主张用小写复数的sciences来代替大写单数的SCIENCE,还是主张用其它的方式来指称科学史研究的多元对象,总而言之,这些探索皆可看作是当今科学史界在多元化趋势上的努力。 
  一位技术人类学的研究者讲到,当我们说技术与社会的关系时,其实是在说一种社会行为与另一种社会行为的关系。是否可以说,当我们在讲科学与文化的关系时,其实是在说一种文化现象与另一种文化现象的关系。科学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系统,被看作文化系统的科学由各种亚文化组成,显然是多元的,而科学的历史也显然应该是多元的历史。
  以上的观点,可以讨论,也可以争论。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在全球化的趋势下,多样化,多元性正在日渐成为学界讨论的主题,也日渐成为科学史研究需要反思和讨论的一个重要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这样一本集子,以这样一个主题出现,其弥足珍贵之所在。当然,这本集子的读者应该看到,各篇论文中所体现出的科学史学科的研究规范,以及各位学者详细的考证,缜密的推理。无论如何,对于科学史研究来说,在展现新的主题和视角的同时,这些仍然是最基本的,也是无可取代的。


《多元文化中的科学史——第十届国际东亚科学史会议论文集》 江晓原主编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2005年7月第1版 定价5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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