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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时,你在听吗?

吴  燕

 

  电影《大腕》中有一段关于“境界”的对白:关美问葛优何为“境界”,葛优以几个小石块做比,他先对他、她以及泰勒的眼光进行番比较,之后,他将手中最后一个小石块远远抛出然后说,佛能看——无限远。这就叫“境界”。我在看到《像风一样——科学史与科学文化论》(刘兵著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出版)这个书名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这段对白——我想的是,若论境界,这“像风一样”也该算是人为文的境界之一了。虽说难以达到,却也不将它作为一种理想。翻开书时便找到了这样的文字似乎可作为上述联想的佐证:“做学问,搞传播,也完全可以按照那种风一样的风格。这包括像风一样,可以无孔不入地穿行于各领域之间,实现一种贯通,但又有着风脉作为线索。”以风的方式实现贯通的理想,这该是作者的理想了吧?
  坦率地说,当我准备为《像风一样》写一篇书评文章的时候,感觉颇有些犯难。这是刘兵的最新一部文集。既文集,也就意味着书中那些文章那些对话那些演讲的文字,并不是在说着同一件事,尽管它们统统被聚拢在同一个副标题之下,这个副标题叫做科学史与科学文化论”,但那些文字在作者“小猫钓鱼”般游移的兴趣之间不断变换--变换着观察的角度,变换着说话的姿式,再加上书中所收入的文章全部没有注明发表时间,若想以时间为序把握作者的思想脉络就只能凭感觉了。好在书名就叫做“像风一样”,这似乎在暗示读者们尽可能让阅读的情跟随风的脚步四处游荡,在每一个心爱之处稍作停留,然后开始另一段旅程。
  这本书按作者的学术兴趣而分为篇,即“科学史”、“科学文化”、“科学文化传播”、“科学与性别”、“学术与文化杂谈”,乍看似乎颇有些杂,但依作自己的说法,这些领域在其“个人近几年的工作中,却是有着内在的某种联系的。科学史,是基础,书里涉及的科学史一阶的具体研究和二阶的编史理论研究,也都可以视为是其他工作的基础平台。而科学文化,特别是科学文化传播,则是在科学史(当然也包括科学哲学等)平台之上进一步延伸的更靠近现实的工作,尽管里面也有许多的理论性问题。而像性别与科学,那就是对于所研究内容采用的一种特殊视角了。因此,这些不同部分之间的关系,也并非风马牛不相及”。所以作者说,“风还是风,但风不是可以来自八吗?”
  很喜欢书中的一幅叫做“风”的插图,我看不到风,但却能从那里听到风的经过,感觉到风的停留——原来画也可以用来听的;风过时,你在听吗?
  于是坐在书桌前听八面风。
  科学史,这是刘兵的主业。从这一部分所辑录的八篇文章来看,作者显然并不打算将他的这一主业仅仅局限人们所熟知的“科学史”研究上,而是挟科学史之势而将关注的目光投到更为广阔的领域,不仅有科学编史学的研究,还包括时尚化的科学史写作。而此书中所收的“剑桥的一角,名人的归宿”便是这时尚化科学史写作之一例。此文出自刘兵于剑桥归来之后的《剑桥流水》,而此番收进这部个人文集,想来该是作者本人颇为得意之作了吧。它以剑桥的人们的墓地为线索,串连起科学史上那一段难忘岁月,在角度的选择上颇有可圈可点之处。不过,关于文章本身这里并不想多说,我想说的是由此可以延伸出来的话题:科学传播正在面临着的一种选择,而这选择决定着科学传播以及科学本身在公众中的影响力。于是就引出了文集的后面几部分内容,其中尤其令人关注的是第二篇“科学文化”和第三篇“科学文化传播”。这两部分正是刘兵近年来在主业之外兼营得颇有心得的一阵地,也是由科学史延伸出来的一块沃土--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离开了事实作为依托,无论科学文化还是科学文化传播都只是空对空,而对于刘兵这样的出身景,他所依托的事实就是科学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科学史正是这几年科学文化与科学传播最重要的思想资源。
  科学是与艺术戏剧文学相同的人类文化的一部分还是凌驾于人类文化之上的圣物,科学家是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还是为科学献身的圣徒,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会由于与科学的距离远近而有所不同。“以往,在我们谈到一些重要的科学家,或者说'伟大'的科学家时,总是囿于某种传统观念,对其私人生活的许多方面要避讳不说,结果反而在公众中把科学家塑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一般的形象。这也可以说是一种传播的失误。因为科学家当然首先是人,次才是科学家,那种要严格地把科学家的工作与其生活割裂开来的做法,实际上也在相当的程度上影响了我们对于科学家以及科学本身的理解。这种把'伟人'神化的做法,其实也并不限于科学家,但是当我们已经意识到了,应该历史的研究与普及中,让一个个的'伟人'走下‘神坛',还其本来面目时,为什么还要把科学家排除在外呢?”
  加缪曾评价伽利略晚年的忏悔:“伽利略曾经坚持过重要的科学真理,而一旦他穷困潦倒,就轻易地放弃了自己的主张。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做得对。为这个真理遭受火刑是不值得的。地球或太阳哪一个围绕着另一转,从根本上讲是无关紧要的。”读到这段文字时,我正在思考一些关于科学以及科学之于每个人的关系的问题。而加缪的这段话深合我意,所以甚是喜爱。对于伽利略之外的其他人,比如我,不知道地球绕着太阳转生活并不会因此而缺少什么;而当我一旦知道了这件事,生命中就会因为思考更多由它延伸出来的问题而多了些好玩的事。从这种义上来说,科学最重要的意义大概就是娱乐——娱乐科学如同娱乐生命,在快乐面前,智慧与生命是等价的。
  似乎扯远了,还是回到书上来吧。以风的心情穿行书页之间,再将这种心情以文字的方式呈现,这是我正在做着的事。“我不知道风是从哪个方向吹”,也许在读过之后也依然不知道,但是我至少可以了解,我能以风的心情阅读一本与科学有关的书,就像阅读科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