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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兵《像风一样》:多元视角看科学

苏贤贵

 

  刘兵教授是科学史和科学文化领域一位活跃、多产的学者,他在过去多年给这个领域引进的许多理论和问题,如萨顿的新人文主义科学史、斯诺的两种文化、女性主义科学观等,仍然是学术讨论的热点。这次他又带给我们新书《像风一样》,如果没有副标题“科学史与科学文化论”,这本书听上去倒是像一本诗集或文学作品。不过刘兵的文风一向明朗流畅,这部学术主题的文集读起来倒真是有风行水上之快。 

  本书分为五个部分,依次为“科学史”、“科学文化”、“科学文化传播”、“科学与性别”以及“学术与文化杂谈”,展示了刘兵最近几年的研究领域和关心的问题。 
  其中第一编科学史部分,既有“一阶”的,也有“二阶”的。这一部分,评述西方关于李约瑟研究的论文是一篇重头文章,它运用了刘兵所擅长的科学编史学研究,梳理了多位西方学者围绕李约瑟研究的不同观点,揭示出中国科技史研究中存在的一些重要理论问题。 
  第二编的科学文化部分占据了全书最大的篇幅,因为它包含的范围很广:作为一种文化的科学、科学与文化的关系,以及对科学进行人文的研究。其中谈“科学与艺术”的一篇给我的印象最深,它从斯诺的两种文化谈起,由李政道而达·芬奇,涉及戏剧、影视作品中的科学形象,由自然之美论及科学、社会与伦理,娓娓道来,勾画出了科学与人文关系的一个缩影。 
  第三编的科学文化传播主要讨论科学传播的理论问题,我对这个领域比较陌生,刘兵对国际和国内科学传播的研究状况的论述让我获益良多。 
  第四编的科学与性别是很有刘兵特色的。刘兵是中国妇女研究会的理事,关注女性主义由来已久,在这部分收入了三篇比较有分量的文章,其中一篇是一次讲座的记录,对女性主义思想的发展、作为批评视角的女性主义以及女性主义和科学的问题、生态女性主义作了非常清楚的介绍。 
  第五编收录了刘兵多篇和学术与文化有关的文章,当然多是和科学文化、科学书籍有关的文字。 
 
  这五个部分的内容看似不同,其实有着内在的联系,用刘兵教授自己的说法是以科学史为基础构成其他部分的平台,科学文化,特别是科学文化传播则是在科学史(以及科学哲学)平台之上的更接近实际的工作,而性别与科学是对所研究内容采取的一种视角。这样,其间的关系已经足够明显。但我觉得贯穿刘兵这本书内容的更是一种从多元视角对科学进行的反思,其实可以归入“科学研究”(science studies)的范围,和传统的科学哲学不大相同的是,它的视野更开阔,可以包括历史的、社会的、文化的、人类学的、女性主义的视角,这些我们在刘兵的这本书里都能看到。 

  至于这种研究能否成立,有什么必要,让我引用刘兵所熟悉的学者桑德拉·哈丁(Sandra Harding)的观点来作一点说明。在为自己1993主编的《科学的“种族”经济——走向一个民主的未来》一书写的长篇导论中,哈丁教授提出了两种“科盲”(scientific illiteracy)的概念,第一种也是我们最熟悉的科盲是对科学知识的无知,斯诺提出的两种文化主要是针对这种情况的,而加强科技教育被视为解决之途径。哈丁提出的第二种科盲有点出乎人们意料,就是对科学的社会性质和文化地位的无知,这种无知在科学家和公众中间都广泛存在。传统的科学教育对此是忽视的,她说,“这些精英的科学教育很少让学生对自然科学的社会起源、传统、意义、实践、机构、技术、应用以及后果作系统的分析,而正是这些方面保证了科学研究结果的完全历史的特征。”传统的科学的形象强调科学自足的一面,认为科学是客观的、价值中立的,而没有意识到科学的前提和假设以及认知内容如何受文化和社会的影响,科学成果的益处又是如何偏向强势群体的。哈丁敏锐地看到,第二种科盲的存在已经妨碍了人们去克服第一种科盲,因为如果人们(劳动阶层、少数民族、妇女、第三世界人民)看不到科学带给自己的好处,一方面承受科学应用的结果,一方面又被剥夺科学决策的权力,那么他们就没有积极性去学习科学知识(克服第一种科盲)。哈丁指出美国的科学共同体和教育机构已经看到这种缺陷妨碍他们招募科学人才,因此需要认真对待第二种科盲。哈丁提出了克服第二种科盲的几个契机,如对欧洲中心论历史观的反思,美国教育机构和科研机构的需求等,但其中科学技术的社会研究也提供了新的资源,而种族理论、第三世界观点和女性主义观点构成了其独特的批评视角。 
  以哈丁的见解观之,刘兵教授集科学史研究、多元视角的科学文化及其传播,以及女性主义科学观于一书,别具一种新的意义。 


《像风一样——科学史与科学文化论》,刘兵著,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4年12月第1版,定价:29元。

 

 

20050429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