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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5年4月8日《科学时报》

 

“敬畏”还是“不敬畏”,这是一个问题?

朱效民

 

  近日来,敬畏自然还是不敬畏自然的话题引起了不少有意思的争论,论争双方都提出了各自强有利的观点和论据,也都为对方指出了难以回避的问题。的确,“敬畏”还是“不敬畏”,这是一个问题。
  但是,面对人类已知或者未知的大自然,“敬畏”还是“不敬畏”,恐怕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实际上二者常常是联系在一起的。远的不提,从近些年来的两个知名的例子中就可管窥一斑:
  20世纪末,当疯牛病最终被证实传播到人身上时,世人毅然奋起迎接挑战,采取果断措施,不计成本地对患病疯牛斩草除根,坚决阻断病毒传播的路径。同时,人们也真诚地反思和认识到,牛原本是食草动物,人却强迫它“食荤”,让其吃肉(内脏)咽骨(骨粉),并且是同类相食,相煎何急!这实在是对大自然规则的粗暴践踏,不遭牛的报应,那才叫怪呢!
  21世纪初,当SARS肆虐时,中国人民同样以“敢于胜利”的精神不惧危险,不畏困难,团结一致,顽强抗击。但在胜利之后,我们也真诚地反思和认识到,一部分国人“吃遍天下无敌手”的英雄气概当难辞其咎。这些人直吃得“千山鸟飞绝,万径兽踪灭”,弄得连以前和人类八杆子打不着的SARS病毒都无安身之所。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SARS病毒!
  恩格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告诫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 令人难堪的是,在人类文明空前发达的今天,110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再次发出了迫切的呼声:“人与自然正处于迎头相撞的险境,人类的活动为环境和资源带来无可逆转的伤害——人类必须彻底改变管理地球与生命的方式,才能逃过未来的苦难。”可见,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在过去以及未来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往往是机遇与风险同在,成功与失败并存;也难以有什么洞察一切的先见之明,倒常常是吃一堑,长一智,进一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比如,在疯牛病爆发以前,大概许多人还好心地以为,给牛们喂食动物蛋白和骨粉会有滋阴壮阳的功效呢。我们既不能惘顾一切风险和后果地猛冲猛打、为所欲为,也不可能等到所有风险降低为零后再考虑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面对纷繁复杂,充满未知数的未来世界,向前迈进的人类历史车轮怕是不会简单地取决于“敬畏”还是“不敬畏”这种非此即彼的选择。 
  在现实生活中,争论诸如“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常常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也难以达成共识。如果把问题转化为“鸡如何优产,产出好蛋”和“蛋如何优生,生出好鸡”,或许更有现实意义一些。同样,对于未知的大自然,我们也不妨减少一些纯理念的、哈姆雷特式的追问,把目光投入到那些具体的、实际可操作的事情上来,哪些问题必须“敬畏”以求稳妥,哪些问题无须“敬畏”以利高效?以及如何“敬畏”与如何“不敬畏”等等?例如,就近日圆明园在公园湖底铺设防水渗透膜一事而言,一方面,湖底铺设防水渗透膜是否会带来周边环境生态上的严重后果,的确需要小心求证,谨慎行事;另一方面,圆明园一家公园对北京市生态环境的贡献(如为补充地下水的渗漏一年要引3次水,要付高额水费等——可否视为“敬畏”自然的代价?)是不是也应当引起必要的关注和适当的补偿。这显然需要深入细致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单单停留在“敬畏”还是“不敬畏”这样的层面上无疑是不够的。

 

 

 

20050429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