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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2005年2月4日《中国图书商报》

 

有一种爱情叫纯粹

吴 燕

 

  2005年初的那些日子,心情也在忽好忽坏中走过冬季。时间总在一点一滴之间改变一些事,然后又有一些事随着时间的发生而发生,但是时间真的存在吗?我坐在镜子前,听着发型师的剪刀在耳边咯嚓咯嚓,和着头发落在地上时细碎的动静。当那个下午结束的时候,长发变成了短碎。我用头发证明了时间的存在,然后坐在电脑前听歌。

有一只燕子在空中流浪
它找不到自己回归的故乡
不知道有谁说起这件事
不知道有谁听见它歌唱

有一只燕子在空中流浪
它找不到自己落脚的地方
不知道有谁问过它心事
也不知道有谁看见它去向

有一只燕子在空中流浪
它找不到自己回归的故乡
不知道有谁留心过这件事
也不知道有谁会心中惆怅

  这是艾敬,一首十多年前的老歌,初听时,我还不到20岁,年轻得不懂什么叫流浪,但却爱极了“流浪”这两个字。
  我们总在人群中流浪,听着一些莫名的旋律,体验一种莫名的情绪。
  旋律的流淌也证明了时间的存在。假如没有时间,我不知道歌声会以何种方式蔓延;但也因为有了时间,总有一些旋律会被我们遗忘。所以我一直相信,如果真有一些歌依然能让我在许多年后怀念,那我与这歌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于是,当《流浪的燕子》就这样一遍一遍地唱响,心情似乎也复归平和。我开始寻找我与那些歌声之间的故事,《艾在旅途》也就在这时候被我翻开,一页页读过。
  据说生于60年代的人内心总是在经历一种冲突,这种冲突来自他们曾经的理想与正在经历的现实之间的不和谐。艾敬大概也是这些内心冲突的一群中的一分子,这种冲突的情绪在她的歌中就可以听出来,但又不全是。听艾敬的歌有时会让人深陷回忆。小时候跳方格的快乐,只为不用上课而不问究竟的单纯,“我爱北京天安门”的稚嫩,还有山口百惠和她带给我们的纯真年代。我们在自己的故事里迷惑,又在别人的故事里体验激情。所以艾敬这样写道——

  我的精神偶像PATTI SMITH,用血和内心深深的创痛去做音乐,用现实中的矛盾与冲突,用很有力量的做派。……
  我的“物质”偶像麦当娜,放纵与控制永远都运用得恰到火候,……这两个人绝对是我的偶像,然而我都绝对不渴望能成为她们其中的一个,一个太痛一个太纵,都不符合中国人的审美。我其实很希望像山口百惠那样,早早成了名,唱了很多好歌,拍了很多好戏,只和一个人吻过,年纪轻轻,明明白白地激流勇退。可是我在这版权机制不健全、盗版满天飞的情况下,没有唱片与写歌的丰厚版税作为嫁妆,哪个“三浦友和”愿娶呢?!
  其实我更像王家卫的电影《东邪西毒》里面杨采妮扮演的角色,提着一篮子的鸡蛋去找张学友所扮演的江湖杀手为她的弟弟报仇,她提着一篮子的鸡蛋在风雨中苦站数日,终于感动了张学友为她去拼命。
  那一篮子的鸡蛋好比我的音乐理想,站在风雨中的傻劲儿像是我的坚持……不知道为什么总以为这段戏在王家卫的电影里像是为讽刺我这类人设计的……
  一篮子的鸡蛋或一篮子的理想,如果我没有鸡蛋我还会不会有理想?!如果我既没有鸡蛋又没有理想,我就干脆对张学友所扮演的角色说:“你有媳妇吗?”


——率真而又纯粹。
  有一种爱情叫纯粹。就像艾敬守着她的音乐理想,从既喧嚣又平和的1990年代一路走来,边走边唱。印象中的艾敬,是牛仔裤加吉它,还有一头飞扬的长发,永远都在路上行走或者准备出发——潇洒却未必惊艳。这样的一个女人若拥挤在人堆里,大概没有多少人能一眼认出她,但是当吉它响起,一切就会变得不同。艾敬的声音永远像秋日的天空,纯净透亮,绝不拖泥带水,快乐伤感迷失困惑,所有的情绪都可以用明亮的色彩来渲染。在艾敬的歌声里没有唧唧歪歪的病态,而骨子里却透着性感。
  女人,因为不矫饰而可爱,因为自信而拥有永远的青春。
  很喜欢艾敬的一张照片,依旧是长发飞扬,依旧的吉它,却没有牛仔裤;凝视远方的那一双眼睛似忧郁似旷远若有所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凝视。

  从沈阳到北京到广州到香港到伦敦到纽约到东京到她想去的那些地方,艾敬就这样唱着写着走来走去,将旅行变成一种生活方式。在艾敬的笔下,“追与逃都是一个动势,意义不同却又如此贴近,有时候它们像两条并行的轨道,都在速度之中……我在想自己是否真的喜欢漂泊的生活,自己有多少时间是在天空中飞。从地球的这端飞向地球的另一面,从白昼飞向夜晚。我在想,有什么东西让我去追,我怀揣这一个小小的疑问却要带着巨大的勇气和期待。……我在想,有什么事促使我逃。是害怕重复而变得单调的生活,是害怕妥协了变得不坚定,是害怕自己对生活对音乐的热情会消失,所以我更愿意在途中去发现去寻找?!……喜欢离开后再回来的感觉,就像一只喜欢迁徙的候鸟”。
  有什么东西让我去追?有什么事促使我逃?有什么样的心情让我们渴望飞翔?因为爱因为痛因为害怕单调因为渴望激情,又或者什么都不为,只为逃离。逃离这座城市逃离纷扰而多变的未来逃离所有的牵绊。但那真能实现吗?“一篮子的鸡蛋或一篮子的理想,如果我没有鸡蛋我还会不会有理想?!”如果我既没有鸡蛋又没有理想,我还会不会渴望飞翔?
  我从16岁开始梦想流浪,但是当又一个16岁即将结束的时候,我重新回过头去打量我曾有的岁月,我知道我的流浪只在纸上,在那些文字中。
  所以就很爱艾敬的歌,因为在她的歌声中才能实现逃离的愿望。跟随她的歌、她的笔一起追问Why I'm here。这是一个问题,但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又或者所有的问题本身就是答案。就好像旅行,在旅行开始的时候,那些想去的地方就是目的地,但是当一场旅行结束,又会期待着下一场旅行,又会有新的目的地在前面某个未知的地方向我们展颜招手。生命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旅行,追问也是。Why I'm here?我不知道。I'm here就是答案。

  这是2005年冬天的某个下午,我坐在电脑前梦想着流浪。24小时前,我用头发证明了时间的存在;24小时后,我在期待着下一个冬天的长发飞扬。这是我和冬天的约定。

 

2005年1月29日·北京

《艾在旅途》艾敬著/作家出版社2004年9月第1版/48.00元

 

 

2005年2月5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