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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于《文汇报》2005年2月19日

 

情 怀
——读《新科学读本》

吴 慧

 

  想给一套写给各个年级学生阅读的科学读本写点什么,不觉写来写去,已经写了七八个开头。书,是北大基础教育文库里推出的一套《新科学读本》;人,是一个已经告别了学生时代却又没有彻底告别的人。翻翻看看,几本书很快就读完了,心情平静却又激越。不觉想起了自然常识课,想起了曾经语文课本目录里打星号的文章,想起了千年的庠序之教,想起了比利时人乔治·萨顿带给过我的感染,也想起了因为同科学史打交道而自认习以为常却又有必要说说的事和人。姑且称之为一种情怀吧。

  记得语文课本目录里的那些打星号的文章吗?那些文章也许结构比较松散,不适合来做分段、归纳中心式的分析,但是都挺好看。这套《新科学读本》里的选文,就经常给我这种阅读星号文章的感觉。课本里经常有鲁迅的文章,几乎每册课本里都有,看如今BBS里常有套用鲁迅文章来写的一些文章,大约能想起在记忆之初里对鲁迅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那些象小珊瑚珠攒成的覆盆子、臃肿肥胖的何首乌的根、高大的皂荚树,还有紫红的桑葚,形形色色细细碎碎,都定格在记忆里,成为关于这些植物最初最深最直接的印象。想起自己少年时在鲁迅的百草园里东张西望,真是在寻鲁迅的旧迹么,还是在印证那些文字上出现过的有趣的植物?
  对植物的兴趣也许由此而来,紫红色的桑葚,那可是曾经对它充满想像并且无限向往的东西啊。有个朋友,是学植物出生,能认识各种树木,我总很羡慕他的本事,请他指给我看各种树名,收获很大。虽然人群中从事跟植物有关的工作的人很少,虽然也必定有医书研究桑葚的药用价值,有植物学家研究桑树种植,但是我相信那些记忆里跟植物有关的乐趣是根深蒂固的,它可以就是来自于少年时候的一篇课文。
  认识一种树认识一种昆虫,这可能还仅仅在生物学的边缘,更谈不上什么科学研究,可是,就在这细小的观察中间,孕育了生机勃勃的广阔天地,可以是一点好奇,可以是一种博物学的情怀。
  凡高的向日葵,杨柳青的版画,朱仙镇的年画;格林威治天文台,黑客帝国的故事,自然的节律,阿米什人的生活……站高望远,这些话题拉近了世界的距离。用编者的话说,这些反复出现的动物、植物、世界与宇宙的话题,表现了人与自然的具体的可感的关系,强调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培养了学生对自然的热爱。
  著名的天文学家、科普作家萨根曾说,每个人都能成为科学家。每一个孩子都具有科学家的好奇心和敬畏感。这虽不是说儿童能够立即做出伟大的科学发现,指的却是儿童天性中就有好奇、喜欢观察和提问的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讲,这几册编给小学生的《新科学读本》,它的意义应当就在于让孩子的天性在面对这么多有趣的问题时能够很好地发挥出来。而所谓“新科学”,书名的取向,就如同20世纪著名的科学史家、当代科学史学科的奠基人萨顿所倡导的,将科学与人文情怀结合起来而为“新人文主意”。小学教育也许不会面对科学和人文分裂的状态,只是当“科学”被以健康饱满的形态传达给学生时,总能看见科学勃发的生命力。
  《美国国家科学教育标准》将学校科学教育的目标规定为4项,即培养学生能够:1.由于对自然界有所了解和认识而产生充实感和兴奋感;2.在进行个人决策之时恰当地运用科学的方法和原理;3.理智地参与那些就与科学技术有关的各种问题举行的公众对话和辩论;4.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中运用一个具有良好科学素养的人所应有的知识、认识和各种技能,因而能提高自己的经济生产效率。本书的选编者以此为参照,精心选文,也可谓用心良苦了。事实上,这套读本虽然是编给在校的学生,但它的潜在的读者应当是远不止这些的。
  高中卷里“品味经典”主题里选编的文字,比如“力学的基本概念”选自物理学的几块奠基之石之一,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还有麦克斯韦的“电与磁”,达尔文的“生物的进化”,或者读者也愿意听听爱因斯坦自己说相对论。也许我们说起唐诗宋词不会有隔膜,我相信很多人小时候或多或少都背过几首“唐诗三百首”,我们说起昆曲京戏可能也不陌生,那不就是隔壁马路某个院子里传出来的袅袅余音么,有了这些科学史上的经典之作,物理课本里的公式,化学书里的元素周期表等等,这些熟悉的面孔离开我们很近,仿佛对门而居。若再一想,脑袋里智慧的火种,是由这些名家直接点燃的,那样的感觉真是神奇。
  高中卷的编排,同前两卷相比,“科学”的概念体现得要更集中、具体。“什么是科学”、“科学与艺术”,还有关于科学大家的专题,比如伽利略。伽利略的阵容更是豪华,不单有他的传世名著《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管窥蠡测遥望人类认识宇宙结构的过程,还有他的传记,展示当科学面对宗教时候,发生在伽利略身上的全景故事。

  阿累的文章里写内山书店老板说“这书是好书”,言下之意是书贵了一些,我翻完这几册书,也仿造一句“这书是好书”,言下之意是,选编的内容可能难了一点。转念一想,学生时代,我们不都是愿意课外的读物能够“稍微难一点”么,只要文字是好读的。要是有那么一群学生,在完成中学学业之前,阅读完了整套读本,并被它激发出了兴趣,那我相信无论将来他们选择何种专业,都是受益匪浅的。
  念书之始,对着什么发生了好奇,生了研究之心,久而弥笃,或许成为他的专业,或许成为他知识体系中的一个部分,念念不忘。再看传道者,总是希望将科学的饱满的形态传之后人,可谓用心良苦。我且统称之为一种情怀。


《新科学读本》(小学、初中、高中各卷),刘兵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10月

 

2004年12月26日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