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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新闻周刊》2004年第43期

 

科学:本身成为研究对象

江晓原

 

    科学(通常是指自然科学)久已被当作这个世界上最正确、最有力量的学问,它能够揭示大自然的客观规律,能够揭示真理。所以长久以来,我们不知不觉形成了一种“唯科学主义”的观念——已经习惯于认为科学是所有学问中具有至高无上地位的,认为科学的发展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也已经习惯于只有用科学去研究别的学问,而无法想象科学本身可以成为被“研究”的对象了。
  而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诞生于英国的“科学知识社会学”(Sociology of Scientific Knowledge,简称SSK),逐渐成为一门显学,它主要对科学知识本身进行社会的、文化的研究,它甚至成了女性主义、后殖民主义等时髦新兴思潮的理论依据,形成了所谓“后现代科学观”。由于在自然科学问题上,科学界长期垄断着话语权,而SSK的兴起,意味着煽动各界起来夺占话语权,因此它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巨大争议,点燃了“科学大战”的战火,成为当代西方学术界关注的焦点。
  1994年底,纽约大学的量子物理学家索卡尔(Alan Sokal),向著名的文化研究杂志《社会文本》(Social Text)提交了一篇文章,题为“超越界线:走向量子引力的超形式的解释学”。文章于1996年发表,索卡尔随即向媒体宣布,上文只是一篇“诈文”——他在里面故意安排了大量常识性的科学错误,是“一个物理学家的文化研究实验”,而发表此文的杂志,作为“后现代知识界”的重要刊物,完全没有看出来。索卡尔借此嘲弄了充斥着各种“时髦的胡说”的“后现代知识界”。这是科学界对所谓“后现代科学观”的一次反击,此事轰动一时,并产生了深远影响。
  关于SSK以及“后现代科学观”,近年国内已经翻译出版了不少著作。南京大学出版社推出的一套“当代学术棱镜译丛”,其中涉及SSK的,几乎都是持批判态度的,迄今为止只有这本由“科学知识社会学”爱丁堡学派的三位创始人合编的《科学知识:一种社会学的分析》,才向读者提供了另一方的声音。这些学者宣称,自然科学知识本身也应该成为社会学家研究的对象,“不存在任何知识可以宣称具有绝对真理的地位”。
  这种做法实际上否定了自然科学知识具有至高无上的特殊地位。但是巴恩斯们并未就此止步,他们还要走得更远。他们认为,即使是被我们认为反映了“客观规律”的那些自然科学知识,其实也是“社会建构”的,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当然也就不那么准确了),就是这些知识其实也是“少数人在房间里商量出来的”——尽管这种“商量”并不是随心所欲,但毕竟失去了“客观”、“真理”之类的权威性。作为例证,书中详细考察了密立根油滴实验,试图通过对该实验的过程、记录、结论和争论等等的剖析,来支持“科学知识社会学”的基本理论。


《科学知识:一种社会学的分析》,(英)巴里·巴恩斯等主编,邢冬梅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3月第1版,定价:18元。

2004年11月14日加入